晨雾尚未散尽,她已悄然蹲伏在山坳的灌木丛中,指尖夹着一片边缘带锯齿的叶子。她的目光穿透薄雾,定格在山下木屋外的篝火旁——那几名敌人的手下正围坐抽烟,枪管反射出的冷光在林间晃动,刺得人眼睛生疼。他们显然冲着她而来,却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沦为诱饵。她从背包深处掏出一块碎石,手腕轻轻一挥,石块划过一道弧线,落入左侧的松树林中,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咚”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异常清晰,三名手下立刻端起枪,警觉地朝声音方向包抄过去。靴底碾过枯枝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回荡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她抓住时机,迅速绕到右侧陡坡附近,那里早已被她精心布置:削尖的木刺用藤蔓与湿泥巧妙掩盖,只等人踏入陷阱。第一个手下刚踩上伪装的土层,木刺瞬间刺穿了他的小腿,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在林中炸开。第二个人转头去搀扶同伴,却被她从树后甩出的绳套准确缠住脖颈。她手臂猛地发力,将那人拽上树干,喉骨断裂的闷响随着松涛散落在风中。最后一个人试图开枪反击,却踩中了隐藏在枯叶下的绊索,他整个人前扑进陷阱,还未挣扎,她已跳下,膝盖狠狠顶住他的后背,匕首如毒蛇般精准刺入颈椎缝隙,连血迹都未曾溅出太多。处理完尸体后,她用松针将血迹掩盖得无影无踪,然后沿着兽道向深山迈进。矿洞入口隐匿在瀑布后方,水流砸击岩石的轰鸣声完美遮掩了她的步伐。她在洞口脱下外套,拧干水渍,露出沾满泥灰的工装,伪装成一名迷路的矿工,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洞穴。矿道内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头顶悬挂的灯泡忽明忽灭,将岩壁上的矿车轨道映照得如同一条扭曲游弋的毒蛇。每隔五十米便有一名守卫靠在矿柱旁打盹,靴边堆满了吃剩的罐头——显然,他们并未料到有人敢贸然闯入,防备远比山下的同伙松懈。她紧贴岩壁缓慢挪动,手指触碰到一块松动的页岩。小心挪开后,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夹缝显现眼前,刚好能窥见前方岔路口守卫换班的场景。等守卫转身的一刹那,她如蜥蜴般滑行而过,隐没在废弃矿车的阴影中,靴底碾过碎煤块的声音被远处传来的矿车轰鸣彻底吞没。最深处的采矿区传来机械运转的嘈杂噪音,她扒着矿车缝隙望去——十几名工人模样的人正在搬运矿石,而站在调度台前的男人,无名指上那枚镶嵌钻石的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当宋温暖看清他的脸时,心底仿佛有一团火焰骤然燃起,烧得她胸腔滚烫。她缓缓抽出藏在靴筒中的短刀,刀柄缠着防滑布条,触感稳实而可靠。趁着换班的短暂混乱,她混入搬运矿石的队伍,压低帽檐,动作自然却又迅速。直到靠近调度台侧面时,她猛地甩出手中的绳套,精准套住了男人的脖子。守卫们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锋利的短刀已经稳稳抵在男人咽喉处,寒意透过皮肤渗入骨髓。
闻余宋温暖,你怎么进来的?
宋温暖怎么样?没想到吧?
闻余就凭你一个人,你逃不出去的。
宋温暖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出去,让你的手下退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闻余照他说的做。
随后,那些手下依照宋温暖的提示,纷纷退下。宋温暖带着闻余一步步朝着洞口出口的方向走去,身后的手下虽亦步亦趋地紧逼,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敢靠得太近。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洞口之际,李景遥等人终于赶到了。
李景遥温暖。
宋温暖阿遥……大家……你们都来了。
李景遥温暖,无论你现在要做什么,立刻马上回来。
宋温暖阿遥,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夏以沫温暖你还有家人,你不能那么做。
沈时清是呀!温暖,你现在先回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宋温暖太迟了。阿遥、沫沫、时清,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阿渊不在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肆无忌惮的用着阿渊的东西。这个矿场和分布图都不属于他。所以阿渊死了,他们也必须陪葬。
李景遥(哭诉)温暖,你回来好不好?算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你回来好不好?
于思年遥姐……温暖姐,你现在回来。还来得及,有我们在事情一定就会结束,你不需要自我牺牲。
闻余你们以为你们能活着离开吗?我告诉你们,我死了,你们也不会独活。我要你们每个人与我同葬。
宋温暖闭嘴,死到临头还嘴硬,闻余,你真是一点都没有变,跟你那个死鬼哥哥一样。
闻余宋温暖你杀不了我,你可别忘了,卢家的矿场可不止这一个,你杀了我,我手下的那些人都不放过。况且你就算炸毁了这一个矿场又能怎样呢?
宋温暖你以为这一次我考虑不到吗?我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布局,一直到今天早上,你以为我会那么傻吗?
闻余你……没想到平平常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做起事来还真的是毫不吝啬。
宋温暖是啊,那是因为你们都不了解我。你应该知道我们家人都是从事军事行业。祖孙几代都是军人。就算再不济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交警。到了我这儿,我只是不想从事军人,我喜欢当老师,喜欢小朋友,所以我才选择这个行业,不做警察,但是你不要以为我真的好欺负。好歹我小时候也是练过的。你真以为我会任你们拿捏?
闻余那我看来还真是小瞧你了。你的手段一点都不输给李景遥,看来我一开始就应该先弄死你。
宋温暖那你可真可惜呀!可是你现在知道的太晚了。
宋温暖大家替我好好活着,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啦。
李景遥温暖……
宋温暖(按下炸弹开关)大家……认识你们我真的很高兴,下辈子我们还要做朋友。
李景遥(嘶吼)不要……
宋温暖阿渊,我来陪你了……
随着炸弹开关在下一瞬迸发出刺眼的光芒,那道光从宋温暖身前掠过的一刻,他缓缓闭上了双眼,仿佛在默念最后的祷词。随即,一声沉闷的启动声回荡开来——炸弹瞬时引爆,山体轰然崩塌。尖叫声中,人们拼尽全力向外奔逃,但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矿场一座接一座倒塌,化为废墟,犹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陷落。当宋温暖再度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为了不让这段属于他的过往落入不该拥有的人手中,哪怕选择毁灭,也绝不妥协。这就是宋温暖坚守的理念,冷酷却不可动摇。
李景遥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温暖,那个带着决然微笑的身影,在触动开关的一瞬间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倒下。漫天的爆炸吞噬了一切,气浪将他们掀翻在地。当硝烟散去,回头望去,除了山体崩塌扬起的尘埃和残骸外,再无任何踪迹。那种无力感如同冰冷的利刃刺穿了他们的胸膛。面对眼前的一切,仅存的三人瘫坐在地上,哽咽难言,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伙伴的离世犹如一块巨石压在他们的心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然而,他们都明白,宋温暖的选择并非偶然。她的牺牲是一种必然,是一种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希望的决心。缓慢地,他们撑着疲惫的身体站起来,身后的警察也被陆续扶起。阿年率先带领一小队人进入废墟,开始搜寻那些可能还残留的痕迹。如果还有尸体便抬出来;如果没有找到……那或许已经被烈火焚烧成灰烬,永远埋葬在这片土地之下。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升月落交替更迭,他们在山顶持续工作了整整半个月,甚至动用了警局所有的资源与人力。直到将近一个月后,才算勉强完成了对尸体的数量统计——能找到的都找到了,余下的恐怕早已深陷乱石之中,再无声息。搜救结束后的某一天,消息传到了宋温暖父母耳中。得知女儿长眠于这座山岭间,两位老人悲痛欲绝,哭声撕裂了寂静的空气。每一个知晓此事的人都陷入了深深的哀伤中,无人能够幸免。一个月后,为宋温暖举行的葬礼肃穆而简朴。山风轻拂,似乎带来她的低语,又仿佛只是空谷的回响。但那些活着的人知道,她的名字会刻进记忆深处,永不磨灭。
这天,大雨滂沱。A市的名流显贵几乎全都到场了。宋父宋母为他们的女儿举办了这场葬礼,而她的墓地,选在了卢林渊的身旁——也许这样的安排,也算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彼此相守。这一天,所有人怀着沉重的心情,依次上前献花。沈时清、夏以沫和李景遥都站在人群中。他们亲眼目睹了两次挚友在眼前逝去,却无能为力。死亡带来的痛苦对他们而言是如此真实,而对于李景遥,这种感受尤为深重。他的两位朋友相继离世,他亲眼看见王叔的离去,也眼睁睁看着狗子他们消逝于尘世之间。每一次失去,都在他心口划下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如今,他又送别了一位重要的伙伴,那种痛楚像刀割般反复折磨着他,令他不知所措。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任雨水混杂着悲伤滑落脸颊,无声的哭泣成为他此刻唯一的宣泄方式。没有人打扰他,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哀伤中。然而就在这时,宋温暖的弟弟忽然走到李景遥面前,泪流满面地对他说……
宋时安阿遥姐姐,我姐姐怎么了?我姐姐是不是离开了,我是不是再也没有姐姐了?
李景遥(含泪微笑)怎么会呢?你怎么会没有姐姐呢?我还有你沫沫姐姐,都是你姐姐呀,你怎么会没有姐姐呢?
宋时安可是我只要我姐姐……
李景遥(欲言又止)……
宋时安爸爸妈妈说姐姐只是太累了,睡着了,可是我知道。姐姐再也回不来了是吗?
面对宋诗安,李景遥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向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开口。他只能沉默以对,唇边的话语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无从吐露。他脑海中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可以回应的词句。
沈时清来,时安,我们跟姐姐说说话好不好?
宋时安嗯……
夏以沫阿遥……
李景遥我想先一个人静一静,你们别跟着我了。
夏以沫好……
随后,李景遥悄然离开了葬礼现场。他无法面对这样的场景,心中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情绪,生怕自己再多停留片刻,便会彻底失控。于是,他选择了逃避,脚步匆匆地消失在人群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