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兵的身体在半空中无力坠落,意识如同指缝间的细沙,正一寸寸地流逝。
纳西妲的力量抽离,空的攻势接踵而至,彻底榨干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
涣散的双瞳里再也映不出任何色彩,又一次……他又一次失去了所有。
就在视线即将被无边黑暗吞噬的刹那,一道身影突兀地闯入他的视野。
“笨蛋……”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濒死的寂静。
模糊的光影里,少女的脸庞浸着泪光,微微摇曳,看得他心头一阵钝痛。
他想抬手去擦掉那些晶莹的泪珠,可沉重的手臂却像是焊在了空中,怎么也抬不起来,那重量里,仿佛承载着他所有的失败与悔恨。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一滴泪从少女眼角滑落,直直坠入他胸口那片空荡荡的黑暗里。
冰冷的“心”脏像是被那滴泪轻轻烫了一下,泛起微不可察的暖意,却又迅速归于死寂的虚无。
芙洛霖揉着惺忪的睡眼,刚从尘歌壶里踱出来透气,便撞见了散兵从高空坠落的一幕。
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抬手稳稳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她下意识摸了摸心口,那里传来一阵陌生的、酸涩的钝痛。
“芙洛霖……”
空在少女出现的那一刻,便果断放下了手中的剑。
看着她怀抱着散兵的模样,心头漫过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芙洛霖抱着散兵走到他面前,目光一眼就落在了旁边的纳西妲身上,语气里满是惊讶:“大慈树王?你怎么变小了?”
纳西妲歪了歪头,软声解释:“我不是大慈树王,我是纳西妲,小吉祥草王哦。”
“你怎么从壶里出来了!要是在战斗的时候冒出来,不小心撞上就完了!”派蒙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她,小脸上满是后怕。
芙洛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顺口接了一句:“抱歉,应急食品。”
“你!”派蒙气得跳脚,差点当场炸毛。
“好了,别逗她了。”空连忙出声调解,目光掠过芙洛霖怀里的人,语气已经平静下来,“派蒙,你也少说两句。”
“你们继续忙,我先把人安置好。”芙洛霖掂了掂怀中轻得过分的身体,冲他们挥了挥手,转身便又踏入了尘歌壶,动作熟稔得仿佛这里本就是她的家。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散兵的脸上。
他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绛紫色的眼瞳缓缓睁开,却黯淡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点光亮。
昏迷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梦,那个温暖的怀抱,大概也是幻觉吧。
他微微侧头,瞥见了放在床边的衣服,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赤裸着上身。
身上早已没有了那种撕裂般的疼痛,他撑着身体坐起身,走到镜子前,怔怔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背后原本被管道贯穿的孔洞,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片光洁的肌肤。
散兵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那片洁白的脊背,心底翻涌的情绪被他死死压抑在眼底。
他是罪人,是被世界遗弃的存在,本就不该活在这世间。
而那个人……他更是不该触碰。
散兵沉默地穿戴整齐,顺手拿起一旁的帽子扣在头上,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
可他刚走到窗边,脚步便顿住了。
“……”
他低头凝视着脚下那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孤岛,眼底漫过一层无奈。
没有“钥匙”的他,根本离不开尘歌壶。
终究,还是只能在这里,等着别人来放他出去。
另一边,芙洛霖安置好散兵后,便又转身出了尘歌壶。
她心里还惦记着那个缩小版的“大慈树王”,虽然对方说自己是小吉祥草王,但她总觉得,这两者之间定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谁知刚踏出壶口,便撞见了令她睚眦欲裂的一幕。
纳西妲正站在不远处,与那个戴着鸟嘴面具的男人相对而立,分明是在进行一场交易。
“这个死变态!”
芙洛霖一眼就认出了博士,积压在心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眼底淬满了冰冷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