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绵软,阳光慵懒,树叶婆娑,微风不噪。是个适宜休憩的好日子。柔软温暖的床铺似乎才是生命的归宿——
直到那道饱含怒气的女声响起。
“盖斯利——给老娘起床——”
伴随着而来的还是一阵阵手劲儿狠利的敲门声,从中不难品味到那么几分咬牙切齿的愤怒。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越发响亮,听着略感手痛。
终于,那团蜷缩在床上的深蓝色软被动了动身,从中冒出来一颗黑色脑袋。
盖斯利慢吞吞地裹着那条软被下了床,给门外的女子开了门。
“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冷淡清朗的、轻飘飘的一句话落进赫拉耳中。她看着面前睡眼惺忪、面容俊美的少年,责备的话语却是全化作加森忒特城堡之上的一团绵软云烟。
赫拉轻轻叹气,抬手揉揉盖斯利本就发丝乱成一团的脑袋。
“好了,赶快去洗漱吧。魔王加冕仪式已经完成,你再不愿接受,但事实就是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我明白。”
他随口回道。
你明白?你明白什么啊。
赫拉看着眼前少年平淡无波的神色,不禁朝天空翻了个白眼。
魔王加冕仪式刚完成就摆烂挺尸在家,连外面发生了什么变化都不得而知。
鬼才信他的一句“明白”。
“莫里亚蒂国王已经知晓此事并发来贺电,按规矩,你应当去人族的魔法学院进修三年,三天后我们就要出发去奥古斯城,盖斯利,拿出一点魔王的气势来,听见没有?”
黑发碧瞳的漂亮女子噼里啪啦说了一通,盖斯利半梦半醒间捕捉到其中零碎的关键信息,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知晓,随后动作迅速地拉上了门。
吃了闭门羹的赫拉想说的话被堵在喉口,恼得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又跳,最后只得怒气冲冲地转身走掉。
听见门外的动静,盖斯利脸色变也未变,转身走进洗漱间。
镜子里映着一张五官究极精致的俊美脸蛋,乌发垂腰,宝石红的漂亮眼瞳,下颌轮廓干净利落,只是肌肤略显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枚缀于他右眼下方的鲜红图腾:一对迷你版蝙蝠羽翼之上悬浮着一枚小王冠。
从设计角度上看,这样的图案样式除去略显诡异的血红色版面可以说是可爱了。但从每一位生活在艾特基星球上的长生种看来,这枚图腾象征着邪恶、血腥、奴役。
这是魔王的象征。
“……”
反应过来时,盖斯利已经用七步洗手法把自己的一双手反复完整地清洗了十二次。
幸好他刚在魔王加冕仪式上受到魔力继承和体质优化,换作普通魔族多少得被这瓶由尤拿草炼制的清洁剂腐蚀掉肌肤了。
想到魔王加冕仪式,盖斯利不禁一阵头痛。他对着镜子抬手轻戳脸上那枚图腾,戳了两三下又加重力度揉弄那片皮肤,可惜的是那片苍白肤段即使是被揉红也没能被消去半分。
他知道他是在做无用功。魔王的烙印,岂能被轻易擦去?
可他讨厌这枚图腾。
或许上天笃定了要惩罚他。
盖斯利放下了手。
这么多天了,他多极端的方法都尝试过。魔法清除也好,物理消灭也罢,能喝入肚腹的魔药他灌了一瓶又一瓶,能割下那片图腾的尖刀他也换了一把又一把。
那枚图腾并不是纹丝不动,只是会在魔药刚起作用的一段时间内会消失踪影,又会在一段时间后再次出现在他映照在镜子里的身影;只是会在尖刀将肌肤割得鲜血淋漓时模糊不清,又会马上在一个不知名的夜晚悄悄长出血肉,伴随而来的还有重塑样貌的痒痛代价。
这种过程更加令人痛苦。
尝试、失败。尝试、失败。尝试、失败……
内心再坚如磐石的长生种也会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萎靡不振。
更何况,拥有这枚图腾本不是一件恶事。
可是盖斯利不喜欢。
……算了。
盖斯利盯着那枚图腾良久,最终还是转身踏入浴室。梦醒后还有一身粘腻的汗需处理。
至于赫拉所说的“学院之旅”——
连莫里亚蒂国王都亲自发来贺电啊,看来是避无可避了。
……
一点动力也没有啊。
唉。
还是让赫拉搞定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