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下车后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向外窥视,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悄悄地进入了公主府。
正如预料的那样,太子苏陌、公主苏小因以及太子妃楚凤婉都在里面等候,见到元瑾司与北风平安归来,三人都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元瑾司一看到楚凤婉便怒火中烧,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扔到桌上,然后径直向她走去。在楚凤婉恐惧的目光中,他一把抓住她的衣领,似乎就要动手。苏陌见此情景立刻站起身制止道:“住手!瑾司,不得对太子妃失礼。”
这时 元瑾司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松开了楚凤婉,发出一声冷哼,重重地坐回到椅子上,不再理会众人。楚凤婉仿佛刚刚从死亡边缘逃脱,急促地喘息着,内心更加惶恐不安。
苏陌眉头紧锁:“瑾司,你这是什么态度?怎么可以随便对太子妃动手?若是此事发生在宫外,我可以轻易地判你死刑。”
元瑾司答道:“属下当然明白,但属下心中有怒。楚凤婉之前说楚府的防卫松懈,楚离歌也不在府中。可是今天属下去取名册时,却发现府里不仅暗卫众多,而且楚家三小姐楚离歌也在房间里,她武功高强。如果不是北风事先为属下准备了假包裹,属下可能就无法全身而退了。”
听到这里,苏陌和楚凤婉都吃了一惊。苏陌惊讶的是楚离歌的突然出现及她竟然懂得武艺;而楚凤婉则是因为楚离歌仍然活着而感到惊恐,她全身颤抖——如果楚离歌武功高强,会不会来找她报仇?她不敢冒险,因为她已经背叛了自己的父亲,再也不能回到楚家,万一楚离歌真的要杀她,她不知道苏陌是否会保护她。
楚凤婉急忙辩解:“楚离歌可能是近日才回来的,我近日一直待在太子府里,对这段时间发生的变化并不清楚。”
苏陌安慰道:“这件事确实不能怪凤婉,你们下次行动时要更加小心。”元瑾司冷眼瞥了楚凤婉一眼,让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元瑾司是苏陌最为信任的人之一,也是最为器重的人,他的家族世代效忠皇室,个个身怀绝技。然而一旦他们选定效忠的对象,就会为了帮助其登上皇位而不惜与亲人决裂,因为他们各自的亲人也可能选择效忠不同的势力,这就注定了他们会与自己的血亲在朝堂相遇,生死相搏。
苏陌轻启唇齿,“如今名册已经到手,接下来我们只需静观其变,恐怕楚府招贼之事很快就会传入父皇耳中。”
北风恭敬回应:“主子放心,属下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苏陌微微颔首,对元瑾司的能力他深信不疑。
此时,在楚府之中,楚风正于书房内大发雷霆,他一边狠狠摔砸着物件,一边咒骂连连,吓得仆人们胆战心惊,生怕自己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随着怒火渐渐消散,楚风也逐渐恢复了冷静,他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聚焦在书案上,陷入了深思。作为朝廷官员,楚风并不像云将军那样手握重兵,却始终如一地忠于国家。起初,他是皇帝坚定的支持者。皇帝一心想要立自己最宠爱的妃子淑妃之子——八皇子苏未为太子,但这遭到了朝中重臣们的强烈反对。一方面是因为现在的太子是先帝最喜爱的孙子;另一方面,虽然太子并无显著政绩,但也未曾有过重大失职,轻易废黜难免显得无情;最后,淑妃家族势力庞大,地位尴尬,原本只是一个商人阶级出身的淑妃,因为受到皇帝的宠爱而得以进入宫廷,也因此,皇帝常常给予其家族各种恩赐和提拔,使得淑妃家族的地位扶摇直上,这自然引起了众多权贵的嫉妒与不满。如今皇帝年迈体衰,大限将至,届时太子党和太后党之间的争斗势必更加激烈,整个朝廷也将因此动荡不安,楚风很可能也会被卷入这场漩涡之中。
因此,他表面上与三方保持友好关系,实际上却暗中支持太后立嫡次子——即现在的三皇子苏言为新君。当初他决定将女儿楚离歌许配给太子,也是出于一番深思熟虑。太子近期一直在秘密清除太后派系安插在其府邸的眼线,相比之下,离歌更容易被操控,可以成为楚风安插在太子府的一枚棋子。
这桩婚事是由皇帝亲自赐婚,太子自然不敢对她怎么样。尽管不清楚离歌为何突然转变,但她的失踪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无奈之下只能让那个令人头疼的楚凤婉代替她嫁过去。经过一番调查,楚风发现离歌的失踪确实与太子妃凤婉有关,然而凤婉现在身份已今时不同往日,他又怎会为了一个庶出的女儿去招惹太子不满?因此,他只能通过送礼或者金钱的方式来减轻自己的愧疚之情。
但从最近收到的凤婉的信件来看,这件事似乎并非太子所为,那么,背后主使者究竟是谁呢?
此时,楚风似乎灵光一闪,招手叫来了一个躲在门边的仆人,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仆人点头应允后便匆忙离去。
与此同时,在她的院子里,离歌正悠闲地荡着秋千。这秋千是她亲手做的,随着秋千的摇摆,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乐趣。就在这时,被派遣外出打听消息的丫鬟翠莲回来了。翠莲是离歌的母亲潇姨娘不久前看她时送给她的,曾经是潇姨娘的贴身丫鬟,性格忠诚可靠,只是有时候显得有些固执。
翠莲看到离歌坐在这么高的位置上,急得直跺脚,连忙喊道:“小姐,您快下来吧,这样很危险的。”离歌已经厌倦了解释她不会摔下来的事实,默默地从秋千上下来后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翠莲恭谨地答道:“小姐您猜的一点也不错,老爷刚才确实是在书房大发雷霆,还砸坏了好多贵重物品,后来老爷叫来一人,似乎吩咐了些什么,那人便匆匆离开了府邸。”翠莲心中暗自惋惜那些被毁掉的珍品,毕竟那些都是价值连城之物,而她一个月的俸禄不过才一两银子而已。
离歌伸了个懒腰,思索片刻后说道:“翠莲,你先收拾一下,留下红杏看家,你跟我一起出府。”
翠莲显得有些迟疑:“可是,小姐,老爷吩咐了要你禁足两个月,我们怎么出去呢?”
听到翠莲提起禁足之事,离歌才想起那位名义上的父亲确实说过让她近期留在府内不好出去,起初她还以为只是口头上的叮嘱,结果几天前她想要出府时却被拦了下来,才知道他给她下了禁足令。
“出门还是要出门的,禁足是他单方面的决定,我带你翻墙出去。”离歌背对着翠莲缓缓地说。
“翻,翻墙?”翠莲一时愣住了,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但她不敢质疑小姐的决定,毕竟尊卑有别。
此时,离歌轻纱遮面,携翠莲至一矮墙之畔。在翠莲惊讶的眼神中,离歌轻舒玉臂,将翠莲揽入怀中,一个优雅腾跃,稳稳地立于墙顶。翠莲本能地紧搂住离歌的颈项,身子微微颤抖,而离歌却泰然自若。轻轻一跃落地后,她将翠莲轻轻放下。
"无需担忧,我们走吧,说不定还能赶上。"离歌轻抚翠莲的头顶,语气温柔。翠莲乖巧地点了点头,紧随其后。然而,离歌显然高估了情况——那人早已不见踪影。无奈之下,她只好四处闲逛,毕竟已有一个多月未曾出门。
街道一如既往地繁华喧嚣,各种各样的人来来往往:表演杂技的、乞讨的、售卖糖葫芦和柴火的小贩。这些景象虽有趣,却也乏味。正当离歌走过一家店铺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因为里面的人正是云梁。
此刻,云梁正专注地挑选着发簪,店主在一旁殷勤介绍。离歌缓步入内,假装未察觉云梁的存在,径直走向店主:"今天有什么新的?"
店主闻言,略显迟疑:"这位客官正在挑选,请您稍等片刻。"
云梁听到熟悉的声音,抬眼正好看见离歌的下巴线条,随即微笑问候:"楚家三小姐,好久不见。"
离歌装作刚刚发现她的样子,惊喜道:"原来是云将军,没想到你还留在京城。"跟在后面的翠莲不解为何小姐明明是因为看见云将军才进店,却要装作偶遇,但她并未多问,只是低头静听。
今日里,云梁身着一袭深邃湛蓝的男装,高高扎起的马尾更添了几分飒爽。她的面容虽经年累月地遭受战场风沙的洗礼,此刻却因一抹微笑而焕发出别样的光彩,那份英姿勃发几乎让人忘却了她女儿身的身份。那一双幽深如夜空的眸子,更是显得格外引人入胜。
“近来恰逢舍妹生辰,自当归京庆贺。”云梁言罢,轻巧地摆弄着手中的金钗,最终又将其轻轻放回原位。随后,她从琳琅满目的饰品中精挑细选出一支镶嵌着细腻花朵与翩跹蝴蝶图案的金钗,缓缓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将其插入离歌那乌黑亮丽、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秀发之中。
“这……”离歌正欲取下那支金钗,却被云梁轻轻握住手腕。只见她眼中满溢着柔和的笑意,温声细语道:“莫要摘下,它与你极为相衬。”
面纱之下,离歌的脸颊悄然染上了一抹红晕。那纤细的手腕被云梁满是厚茧的手紧紧包裹,令她的心跳不由得加速起来,一时之间,她的小眼睛竟不知该往哪里安放,只得慌乱地缩回了自己的手,轻声道:“多,多谢。”
随后,云梁支付了费用,那枚发簪成了送离歌的谢礼,另外她买了一枚镶嵌珍珠的发簪,为她舍妹买下的,便与离歌一同离开了店铺。两人并肩而行,翠莲紧随其后,偶尔抬头观察小姐的神情举止,心中总觉得有些异样,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此时,一个身形瘦削的女人突然从人群里窜出,猛地撞向离歌,让她踉跄了几步。离歌立刻察觉到自己的钱袋被偷,但她并未声张。云梁也注意到了这一幕,迅速上前挡住了那个女人,眉头紧锁:“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呀?”女人装作一脸茫然。
离歌则不动声色地走向云梁身旁,利用女人与云梁争执的时机,巧妙地从女人身上取了女人的钱袋,然后若无其事地站在云梁旁边。
云梁向来对这类小偷行为深恶痛绝,语气冷硬地说:“我已经看到了,赶紧把这位姑娘的钱袋还回来,否则我就亲自送你去衙门。”
女人双手叉腰,眼角挤出几滴眼泪,一副受到极大冤枉的样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谁偷你们的钱了?你们是不是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就想欺负我们这些普通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纷纷议论起来。
云梁并非口才出众之人,几番争执下来竟然落了下风。一旁的离歌见状,轻声安慰道:“别跟她争,让我来处理。”
离歌向前迈出几步,翠莲紧跟其后。
“既然你说这钱袋是你的,那么请问里面有多少银两?”
女人狡黠的眼神闪烁:“我凭什么告诉你们?你们是不是想骗我?”
“既然你不肯配合,那我们就只好一起去衙门解决了。”
听到这话,女人急忙拒绝:“我不去!你们这些有钱人肯定会串通衙门官差来坑害我,我才不上当!”说完,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任凭别人怎么劝说也不起身。
若是换做其他时候,恐怕早已遭受离歌的严厉对待。离歌微笑着靠近女人,双手稳稳按住她的双肩,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俯下身贴近她的耳朵低语:“把钱袋交出来,不然今天你就算不想去衙门,也得去。”
女人试图起身反驳,却发现自己的肩膀仿佛被两块巨石压住,丝毫动弹不得。她惊恐地望着离歌:“我……我承认了,是我偷的,我错了。”随即,她乖乖地将离歌的钱袋归还给了离歌。
离歌的笑容愈发得意:“这才聪明嘛,早点配合不就没事了。”话音刚落,他便放开了那女子,与云梁带着翠莲扬长而去。女子一路咒骂着离歌,直到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她浑身一颤。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丈夫,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得手了吗?”她的丈夫走近问道。
女子咬紧牙关,恨恨地答道:“得手了,可惜最后一票,遇上了个不好惹的家伙。”
她的丈夫伸出手索要财物,而当女子去摸钱袋时,才惊觉不知何时已经被盗走。得知实情后,她的丈夫勃然大怒,对她拳脚相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