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四进院落,亭台楼阁,飞檐青瓦,一步一景,处处雕梁画栋。
狭小的厨房里,池敛熟练的翻炒菜,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被端出来摆在小桌上。两人都已经辟谷,但做饭是池敛一时半会无法改掉的习惯。
记忆中,闻砚安只是人间的小公子,五指不沾阳春水,和池敛生活在一起后,虽然池敛自己不用吃饭,但每天还是会以自己嘴馋为由做饭给他吃。
“师尊,你尝尝,我手艺很好的。”
池敛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闻砚安将一只油焖虾送进嘴里,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焦急的等待夸赞。
闻砚安淡淡说道:“尚可。不过以后还是以修行为重,待你金丹便可以随我去南阳的秘境。”
秘境,池敛的前半生去过很多秘境,起初是师兄弟们陪同,到后来就是池敛自己一人了。
想来,他已经很多年没和旁人一同去秘境了。
再生快有一年了,这些个日日夜夜,他总是梦到前尘往事,梦到和那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愈发不明白那一剑的缘由。
强一点,强一点,再强一点,当年的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
池敛一直以来都很有天赋,从炼气到金丹仅仅用了五年,这五年,闻砚安每天都看着他练剑修行,偶尔还会指导一番,但也只是偶尔。
很快,池敛的名号就在流光宗传开,人人都知道玉清峰长老座下有个弟子,年不过半百便已金丹。
七百年物是人非,宗中无人知道,这位天才少年就是传说中曾凭一把下品剑斩获魔域大妖的人物。
临行前一天,无音长老也就是池敛师父,甩给他一枚乾坤袋后,头一回提醒他注意安全,不要跟丢了。
池敛喜滋滋的想,师尊虽然面上无情,但还是在意他的嘛。
飞船很快,载了数千人,三天便到了地方。下船已经晚了,池敛跟着他师父走到客栈,才发现其他峰主都带了很多弟子,唯独他师父身边只有自己一人。
池敛不明白,他师父在宗内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又长的这般俊朗,一定是弟子们想要拜入门下的对象,为何……?
闻砚安见他一直瞅旁峰人马,轻而易举的猜到池敛的想法,缓慢开口说:“人多麻烦。你天赋较高,收你一个徒弟方可。”
池敛听了乐呵呵地,满心满意沉醉在夸奖中,完全忘了他师父连他的面都没见过是怎么知道他天赋异禀的。
第二天。
池敛紧跟着闻砚安进了秘境。这秘境很正常,就像人间随随便便一个林子一样,没有煞气冲天,没有任何诡异的事物,可正是因为这样才显得这林子恐怖。
走到林子深处,天越来越暗,池敛忽然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紧紧盯着他,于是猛的一回头。什么都没有。
池敛很疑惑,他直觉一向很准,打小起他就能看到鬼怪,今日怎么失灵了?没等他想明白,再转身,原来仅距离一尺的师父骤然没了身影。
前路,不,整个林子都变得鬼气森森,染上紫色的邪气。池敛并不害怕,好歹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继续往前走。
池敛四处走着,想熟悉一下这里的地形,却突然在这里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青年身着烈焰红衣,挺拔的身姿逆着夕阳余晖。
宋淮。
池敛挑眉,竟然是他,他的大师兄,竟然还活着。还活着。
但他怎么会在这里?
池敛犹豫了一瞬,想起大师兄确实喜欢出门历练
宋淮又走了两步便停止了脚步,一秒后,修地向池敛所在的方向转头。
一个猝不及防的对视。
眼前人眼眸中乍然泛起的朦胧雾气,看得出他的慌张失措。
“阿敛!阿敛!阿敛!是我!”宋淮边大喊边快步走来。
池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有力的胳膊紧紧锁住,半点不能动弹。
池敛与宋淮相拥在一起,微凉的泪水顺着池敛脸庞滑下,打湿了衣襟。
再生以来,池敛第一次哭。
“师兄,我好想你。”
“你们不在,他们都欺负我。他们都有伴,只有我一个人……”
失去师尊朋友,失去修为的痛在此刻被发泄出来。
宋淮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又揉揉他的头发,柔声安慰着:“阿敛乖,乖乖跟着师兄,等出了秘境我就带你找师兄弟们,好不好?到时候就再没人能欺负你了。”
池敛重重点头,牵起宋淮的左手,以一步距离走在宋淮身后,活像个八岁孩子。
池敛不知道宋淮是怎么知道方向的,他只知道自从自己17岁上了山以后就一直受师兄保护,师兄做的从来便是对的。
宋淮弯腰,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子,石子上刻着很奇怪的图案,描述不出的形状,是朱红色的。
修长的手指正细细磨砂着石子,此时一只巨大的魔物向池敛扑来,长着血盆大口想一口吞了他。
池敛反应很快,迅速从腰间抽出上泠剑,抬手就要往魔物头上劈,不料这魔物竟然把上泠剑生生咬断,继续咬向池敛。
池敛下意识闭上眼睛,没有感受到预料中的疼痛。
睁眼,宋淮血淋淋的右臂在地上滚了几圈,断臂处都是鲜血和泥灰。
眼前人一身红衣被染的更红,血液打湿衣衫,紧紧的黏在了伤口处。腰部一道爪印大触目惊心,还不断的往外冒血。
这本该是自己的伤。
池敛急了眼,想起十七岁那年自己偷偷下山历练遇到生命危险,宋淮急匆匆赶来,不顾一切挡在他面前。
最后宋淮丢了半条命,自己全身是血,都是宋淮的血。
恐惧蔓延全身。
池敛抱起宋淮,疯魔般的往反方向逃跑。一直跑,不停的跑,直到魔物的气息完全消失,才敢把宋淮放下来。
这里是一座山洞。
宋淮躺在池敛刚铺好的草席上,气息微弱,静静的看着池敛。
看着他着急忙慌从乾坤袋里面取出药物,手忙脚乱的涂在自己的伤口处,看着他目光一寸寸的检查自己的身体,丝毫没有一点疏漏。
莫名其妙地,宋淮笑了,哑声道:“阿敛,你长大了,会照顾师兄了。”
池敛一抖,很僵硬似的应了声嗯。
宋淮受了重伤,很快便陷入梦境。池敛睡不着,盘腿坐在旁边,扫视着宋淮全身上下每一片肌肤,目光阴沉的好像要将他吃掉。
良久,如释重负般弯下腰,将头枕在宋淮的胸膛上,感受着宋淮平稳有力的呼吸。
“是你吗?宋淮,师兄。”
宋淮自然没听见池敛半夜的自言自语。
三天后,宋淮的伤好了大半,两人立即出发,顺着原先宋淮指的方向走。
晌午,太阳孤零零的在天空躺着,没有一只鸟,死气沉沉。
宋淮又发现了一个刻着诡异图案的石子,同上次的一模一样。同时,池敛还找到一块头骨。
头骨只有两个巴掌大小,不是人的,两人看不出来是什么动物。
但直觉告诉他们这个头骨应该和这个秘境的形成有很大关系。
秘境,是人死后留下的怨念太深造成的。修为越高的人创造出的的秘境就越大,想来这个秘境应该是洞虚往上的修者遗留下来的。
随着捡到的石头越来越多,耳边若有若无的猫叫声就越来越清晰。
“师兄,你听到了吗?”池敛问。
宋淮点头,一根手指抵在池敛唇间让他别说话。
两人顺着猫叫的方向摸索前行,来到一片沼泽。
沼泽地里到处长的都是猫头,对,猫头。
纯色黑猫的眼睛大睁着,面目表情十分狰狞,两只眼珠子全是眼白,没有一点瞳孔,脖子处还隐约可见几只肉色的蛆蠕动着啃那白花花的肉,不时还发出凄厉刺耳的叫声。
池敛没有反应,见怪不怪。反倒是宋淮面色如土,若不是几天没吃饭,他会将胃里所有东西都吐出来。
因为实在是,太恶心了。
池敛拉着宋淮躲在一棵大树后。
天色渐晚,凄厉的叫声停止了,沼泽地深处走出一个女死人。女人还保持着死去的样子。
整颗脑袋被强行粘在脖子上,但还是摇摇欲坠。鼻子被削平,苍白的脸上青青紫紫,猩红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张大的嘴巴,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想来应该是自己所信任之人杀害的。真的惨,池敛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