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轩被她晃得衣袖簌簌作响,眼里映着驿站檐下刚点燃的灯笼暖光。他抬手,用玉笛轻轻压住她乱晃的肩膀。
洛轩好。
柳梦织眼睛霎时亮了,像落进了两盏小灯笼。她正要欢呼,洛轩的扇子却又往下点了点。
洛轩不过——
她立刻屏住呼吸。
洛轩明日须等我示意再提速,官道虽平,却有岔路与商队。
洛轩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余地。
若答应这条,缰绳便还交予你。
柳梦织答应答应!
柳梦织忙不迭点头,发间一支简朴的木簪随着动作滑到鬓边,
柳梦织洛轩公子最好啦!
驿站的伙计这时迎上来,引他们进院。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官驿,天井里已停了两辆运货的板车,马厩传来几声嘶鸣。
柳梦织一瘸一拐却走得飞快,洛轩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扫过院角阴影处几个歇脚的旅人。
晚饭是在大堂用的。
柳梦织饿得狠了,捧起粗陶碗喝汤时,额发几乎要垂进汤里。洛轩将自己那份炙肉推到她面前。
洛轩百纳族真没有马车?
柳梦织咽下食物,眼睛弯成月牙。
柳梦织我们住在山腰的寨子里,路都是石阶,窄的地方两人并肩都难。运东西靠背篓,走远路……就靠腿呀。
她说着,伸出自己受伤的那只脚晃了晃,
柳梦织所以这次崴了脚,才这么麻烦。
洛轩不麻烦。
洛轩斟了杯清茶。
柳梦织托腮看他:
柳梦织洛轩公子,你们北离人都像你这么……这么……
她似乎在找词,
柳梦织这么放心让别人驾自己的车吗?而且还是我这样一个之前都没有碰过马车的人。
洛轩抬眼:
洛轩不是‘别人’。
三个字说得平淡,柳梦织却怔了怔。
灯火下,他眉眼间的疏淡被暖光柔化,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她忽然觉得耳根发热,忙低头扒饭,含混道:
柳梦织反正……反正我明天一定驾得比今天还稳!
夜深歇下时,柳梦织住在二楼梯口旁的厢房。她推窗看了眼外面沉静的夜色,官道在月光下像一条灰白的带子伸向远方。心里雀跃着明日又能执缰驰骋的期待,几乎想立刻就到天明。
而走廊尽头的另一间房内,洛轩并未入睡。他倚在窗边,指尖一枚铜钱无声翻转。白日里柳梦织驾车的模样在他眼前浮现——起初生涩却专注,随后那种近乎本能的娴熟,仿佛她生来就该手握缰绳。
马儿在她手中温顺得出奇。
这不寻常。
他想起握住她手腕拉她避开行人时的触感。纤细,却有山民特有的柔韧劲力。还有她跌进他怀里那一刻,发间淡淡的、像是某种草木清苦的气息。
铜钱“叮”一声轻响,落在桌面上,朝上的是阳面。
洛轩垂眸看了片刻,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次日清晨,柳梦织起得比驿站的公鸡还早。她趴在栏杆上,看楼下洛轩正检查车辕。晨雾氤氲中,他一身青衫像是水墨染出来的。
柳梦织洛轩公子!
她三步并两步跳下楼梯,险些又崴到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