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晨曦微露,宋鹤卿便早早来到了戏楼。戏楼里冷冷清清,小二和戏子们都已放假回家,唯有宛江宁独自坐在一楼。
“早啊,过早了吗?”宋鹤卿走到宛江宁身边轻声问道。
“嗯,过过了,走吧,早些去家里,我买了菜。”
“好。”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炮竹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硫磺的味道。
走进一个小巷,宛江宁忽然道:“最里面那个便是。”
两人一同走去,忽然听见一声“小宁啊”。回头一看,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贺叔,你怎么跑来了,怎么没和家里人一起过年?”宛江宁只见贺叔从身后拿出一个篮子,心中顿时明白了。
贺叔笑道:“你从小就喜欢我做的糕,如今我搬走了,你又不常能吃到,这不,过年来送些给你。”贺叔望了眼宛江宁身后的宋鹤御,“正好,你和你朋友一起吃。”
宋鹤卿笑了笑,宛江宁的每个朋友都好似活在尘世之中,鲜活且明朗。
行至门前,宋鹤卿微微往宛江宁身后侧边一站。
“嗯?”
“啊”宋鹤卿笑了声,“宛老板是主人,我当为宛老板避路。”
宛江宁大笑,打开了院门:
“宋先生请进。”
“我的荣幸。”
宛江宁觉得,宋鹤卿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意趣,身处乱世,不卑不亢,心怀热血却又身怀儒风。
宋鹤卿环顾院中,满院的月季开得正盛。
“这些花都是你养的吗,开得真好。”
“月季好养。”宛江宁忽然笑了。
宋鹤卿同宛江宁进了屋,屋子不大却十分整洁。四周窗门大开,长风一吹,满屋尽是花香。
宋鹤卿回头一看,只见宛江宁正与一条鱼“搏斗”。他忽然发觉,和宛江宁在一起,自己好似笑得次数多了,心里也在此刻多了几分别样的情愫。
宋鹤卿轻皱了下眉,转而用手轻揉轻叹:“我本无意入江南,奈何江南入我心。”
思绪忽回,他起身走向宛江宁。
“江宁,我来帮你。”
一个字的差别,前者是友,后者至亲。
已至晌午,只见庭中木桌上摆满了佳肴。宛江宁从室中取出一盒酒,两人纷纷满上,谈着彼此的生活、工作,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过年嘛,就要听身边的人语家常。
“鹤卿。”
“嗯?”
“你想听曲子吗?”宛江宁脸色已在酒精的作用下泛出薄红,仰头轻声道。
“我的荣幸。”
宛江宁站起身,朝一旁走去。郑重地拿起琵琶,微微阖了下眼,右手轻拨,清亮的乐声响起。
他朱色的双唇开合。
“放他三千裘马去,不寄俗生,唯贪我三枕黄粱梦。”
宋鹤卿好似望见一束光映在宛江宁身上。
他轻轻走上前拥了一下宛江宁,又迅速放开,轻叹一声,靠在了宛江宁身侧的木椅上。
不愿想任何。
抬眼酒气,闭眼酣眠。
不知心在梦在醉。
宛江宁忽然惊醒,发觉已是更深露重。他瞥了一眼身侧的宋鹤卿,见其双腮发红,嗤笑一声。将其扶至床上后,宛江宁便起身去至灶台边烧一碗醒酒汤。
宛江宁打点好一切,发觉已然透出几分清光。
而宋鹤卿也悠悠转醒,他轻抚额头,对着前厅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
“江宁?”
“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宛江宁的脸出现在宋鹤卿面前。
“你醒了,快来喝些醒酒汤,暖下身子。”
宋鹤卿没动。
只见宛江宁快步向前,又用手拭了下宋鹤卿的额间。“鹤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医生。”
“我没事。”宋鹤卿紧紧盯着宛江宁的双眸。
“那你……”
“你是不是一夜没睡?”宋鹤卿打断道。
“没,我就比你早醒一点。”
宋鹤卿愣了一下又说:“不是,我没在怪你,就是……如果你累的话便休息下吧。”
宛江宁急得笑了起来。
“我很庆幸,能有你这般挚友。”宋鹤卿起身轻拥宛江宁,“我也很庆幸,没有错过你。”
宛江宁笑笑,双手紧贴宋鹤卿的后背喃喃:“先生,春天来了。”
霎时,眼睛被晃了一下,他俩望向窗外的院子。只见盛了一院子的天光。
宛江宁拍了下宋鹤卿的肩轻声道:“鹤卿,不好意思,让你在我这陋室过了这样的年。”
宋鹤卿牵起宛江宁的素手,摇头道:
“此心安处是吾乡。”
两人目光相交,迈过时光,迎了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