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犯罪和永无凶手。
我是高危反社会分子贺温澜,
现在……
天黑请闭眼。
……
雨线像淬了冰的针,扎在裸露的皮肤上,疼得人发麻。贺温澜跪在泥泞里,膝盖陷进混着血污的烂泥中,冰凉顺着布料往里渗,冻得骨头缝都在发颤。
她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触到的是粘稠的湿,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银白的瞳孔在昏暗中泛着冷光,缓缓扫过四周:断碑歪斜,荒草没膝,几株枯树的枝桠像鬼爪般伸向铅灰色的天。
最后,视线牢牢钉在面前那块半陷在泥里的墓碑上。
碑面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刻痕里积着黑泥,却依然能看清那三个字:贺温澜。
“贺温澜……”
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刚念完这三个字,太阳穴突然像被重锤砸中,剧痛顺着神经爬遍全身,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耳边是无数声音在冲撞,有车水马龙的鸣笛,有快递单上笔尖划过的沙沙声,还有……
一声模糊的、带着哭腔的呼唤。
“呃……”她按住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进太阳穴。
那些碎片般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大学毕业典礼上抛起的学士帽,快递站点堆满的包裹,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巷弄时掠过的槐花香……
“我……的名字,叫贺温澜。”
她猛地睁开眼,银白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清明,语气陡然坚定。更多的记忆顺着这道裂缝涌进来:普通的家庭,不算拔尖的成绩,毕业后拒绝了父母安排的安稳工作,固执地成了一名快递员。
可现在……
贺温澜抬起手,指尖在雨里微微颤抖。她握拳,再张开,反复几次,掌心的湿冷和指骨的酸胀都无比真实。这不是梦。
那刚才的剧痛,那些记忆,还有……这满是血腥味的荒野,又是怎么回事?
她晃了晃发沉的头,试图站稳,一股寒意突然顺着脊椎爬上来。
湿透的白大褂紧紧贴在身上,布料冰凉,还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她低头看了眼,衣襟上不知何时沾了片深色的污渍,被雨水泡得发晕,像朵丑陋的花。
“先回家……”她喃喃自语,扶着墓碑勉强站直,腿麻得几乎要跪倒。沿着唯一一条被车轮碾出的土路,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泥点糊在裤腿上。
雨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打火机的“咔哒”声,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里明灭。
是几个小混混,正靠在一棵老树下抽烟。见到从山上走下来个美人,几人交换了个不怀好意的眼神。
她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颊,白大褂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在这荒郊野岭里,像朵被雨打蔫的花。
“哟,小妹妹,”为首的黄毛叼着烟,吐了个烟圈,几步拦在她面前,“半夜不回家,在山上干嘛呢?哥哥们正好缺个伴,陪我们玩玩,保证不让你再淋雨~”
他说着,油腻的手就往贺温澜腰上探来,带着烟味和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滚!”
贺温澜侧身躲开,眉头拧成一团。头疼还没消,这些人的嘴脸更让她烦躁,指尖莫名地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黄毛的手落了空,脸上的嬉笑瞬间变成恼怒:“给脸不要脸是吧?”他加重了力道,再次伸手去抓她的胳膊,“今天就让你知道厉害!”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贺温澜甚至没看清自己做了什么,只觉得指尖一热,一股陌生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出去。
下一秒,黄毛的动作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嘴里的烟掉在地上。
他缓缓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脖颈处有一道细细的血线,然后,视野开始旋转,
他看见了自己的肩膀,自己的胸口,还有……那个站在原地,银白瞳孔已经染成猩红的女人。
“噗通。”
头颅落地的声音闷响,滚了几圈停在贺温澜脚边,眼睛还圆睁着,映出她长发翻飞的影子。
“嗬……嗬……”
剩下的三个混混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其中一个指着贺温澜,声音抖得不成调:“能……能力者!她是能力者杀人了!”
贺温澜站在原地,长发被夜风吹得乱舞,猩红的眼眸里混沌一片,像是蒙着层血雾。
她看着那具喷血的尸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声音轻得像叹息:“血……真好闻。”
她一步一步向前走,每一步踩在积水里,发出“嗒、嗒”的声响,像踩在那几个混混的心脏上。
“想走吗?”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几人,猩红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想!想!”几人忙不迭地点头,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大姐饶命!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我可以把所有钱都给你!”
“我家有房子!我可以把房子送给你!”
“我……我可以去给你干活!一辈子都给你干活!”
他们争抢着嘶吼,试图用所有能想到的东西换取生路,眼底却藏着同一个念头:只要能活下来,就去报警,让这个怪物去死!
贺温澜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猩红的目光扫过他们恐惧的脸,最终定格在自己的手上,不知何时,指尖已经凝聚出一把银白的长剑,剑身泛着冷光,仿佛是用月光铸成的。
“不,这些我都不要。”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种奇异的甜美,“我想要你们……献上生命,可以吗?”
话音未落,银剑已经动了。
快得只剩下一道白光。
“噗嗤——”
长剑穿透了三个人的胸膛,将他们串成了一串。鲜血顺着剑尖滴落,砸在地上的水洼里,炸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红。
“咚!”
尸体被甩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几个刚才还在讨价还价的人,此刻已经没了声息,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还没从恐惧中回过神。
雨彻底停了。冷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吹得贺温澜的长发贴在脸上。
她低头看着脚边的四具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银剑,剑身上的血珠顺着光滑的剑身滚落,滴在她的白大褂上,晕开大片的红。
“……”
她突然有点茫然。
记得早上出门时穿的还是干净的白大褂,因为帮客户搬快递蹭上了点灰,变成了“黄大褂”已经够让人心烦;
现在倒好,直接成了“红大褂”,沾着这么多血,别说回家了,恐怕走在路上都得被当成疯子抓起来。
她环顾四周。荒凉的郊野,除了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什么声音都没有。别说人了,连只野狗都看不见。
贺温澜站在原地,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算什么事啊?
莫名其妙在墓碑前想起自己是谁,莫名其妙冒出些不属于快递员的力量,又莫名其妙杀了几个小混混。
方圆几里都没人,现在就算她说人不是自己杀的,谁信啊?
总不能说,是这些人自己站成一串,撞在她凭空变出来的剑上吧?
那和说自己撞见鬼了,有什么区别?
她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猩红的瞳孔渐渐褪去,重新变回银白,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些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