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漫天的雪花纷飞而下,将通往溢香楼的道路覆盖得洁白一片,马车若在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中执意前行将会显得格外艰难。
于是,俞浅浅和言正打算在这里打地铺凑合一夜。

我去找阿婆,看她还有什么能给我们的。
俞浅浅拒绝了,她指着四周陈设,一脸慎重道。
家徒四壁,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了。

你也不用去问了,再问她可能都要把自己的床榻让给咱们。

俞浅浅知道,言正一旦问了,老婆婆必然会这么做。
言正喉结轻轻滚动了几下,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俞浅浅,你总让人意外。
她听后眉目舒展,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
谢谢,我就当你在夸我。

言正那张过分白皙、几乎透明的俊脸染上了淡淡的霞红,双唇轻启。

是在夸你。
她令他感到意外。谢征常年征战四方,对于简陋的睡眠环境早已习以为常。但俞浅浅平素锦衣玉食,被养得娇嫩而精致,他原本担心这样的地方会让她难以入眠。
不想她没有半分不自在与嫌弃。
怔愣片刻,谢征才猛地忆起,她是独自一人在战乱中闯荡至此,凭借着一己之力,创立了这座溢香楼。
这样的苦楚,她或许早已在颠沛流离里体味过。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窗外的枝丫在落雪的重压下缓缓弯下了腰,最终因不堪重负而断裂开来。
言正被她那不大不小的动静所惊醒,长年累月驻守军营的经历让他即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高度警觉。哪怕是最微小的响动,也足以让他的神经紧绷起来。
入眼,是俞浅浅紧锁着眉头,仿佛正深陷于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之中。青年伸出手指想抚平她因为过分难过痛苦而蹙起的眉梢,却听见她口中无意识的呢喃。
随、随元…

他的指尖触碰到俞浅浅光洁的额头,停留在眉心。
那一刻,周围静谧得仿佛连心跳声都变得异常清晰。他微微侧耳,缓缓俯下身去。
他听着。她说。
宝儿是我的。

没有听到他想象中的名字,言正不由松上一口气。
或许是他想多了,怎么会听到随姓元字,就想到长信王的两个儿子。
见她仍在紧锁乌眉,言正把她推醒。

俞浅浅,俞浅浅!醒醒!
他的叫喊声穿破了齐旻那千斤重的承诺,打碎了俞浅浅眼角流下的一滴泪。
言…正…

她仿佛相隔经年,又堪堪见到故友般凝望着言正,清凌凌的瞳仁刻满依恋。
似乎有什么热意,令言正心口一烫。

无事了,俞浅浅。

你刚刚只不过做了个噩梦,梦都是反着来的。
可俞浅浅已经被吓得不敢动弹。她恐惧明日生死,恐惧某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齐旻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
更害怕,他抢走宝儿,毁掉自己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