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提琴的声音仿佛身处一片茂密的树林中,苍老的树干在阳光的缝隙中低吟,像是老树从根的最深处吸收来的大地呼吸的韵律,时而低沉舒缓,时而略带悠扬。
如果没有大提琴,我们的哀伤如何发出声音。
蔡徐坤在琴室一个人独奏着大提琴。按着弦,拉着弓,或冷冽严谨,或温暖典雅,或委婉绵延,或沉郁神秘,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蔡徐坤闭着眼,指尖流动着不明的情愫。独留一盏灯光倾泻,像一只天鹅顾影自怜。
有人说过,大提琴的声音,就是“生死相许”。
那自己呢?
自从那晚看到黄明昊身上的唇印,自己就一直有意疏远。心里不是不介意,而是太介意了才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问什么?问你是不是出去寻欢作乐了?是不是有别人了?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了?
希望他否认,害怕他承认。这么患得患失,可一点不像自己。
可即便他否认了又如何,自己也撑不住多久了,漫漫长路,难道要让他一个人走吗?他承认了,你才该高兴不是吗?高兴,他有人照顾。高兴,他有人陪伴。高兴,他有儿有女。这些,都是自己给不了的。
终有一日弱水替沧海,终有一人陪你度此生。我给不了你的,我还这么自私不许别人给吗?
如果没有能力给你幸福,我是不是就要有勇气祝你幸福?
是这样吗?昊昊。
黄明昊赶回来后就看到这样一个画面,一人独奏,不悲不喜。
静静倚着门框平复气息,黄明昊内心的不安又再次涌现。
一个人拉大提琴,世上的纷纷扰扰你都不在乎,你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其实一直都是我缠着你而已,没了我你在国外也过得很好。是我非你不可而已。
我自问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但为了你我愿意当个听话的弟弟,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到头来,你还是不喜欢我。
我不放过你,你又何曾放过我?
十几年了,就算是石头,也该握暖了吧。蔡徐坤,我也是人,我也会累。
可心的另一边是细水长流地诉说着那人的重要性。
那四年午夜梦回时,摸着旁边冰凉的床铺,时常在想,如果,自己不是这么缺少家庭温暖,是不是就不会泥足深陷,对异父异母的哥哥执念这么深。
自己的母亲在自己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父亲整个人投身于庞大的事业里,从记事开始就是自己一个人和一大群佣人孤零零地在大宅里住着。
衣食无忧,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例如,家里总是空荡荡的,永远也只有自己一个人看动画片。去玩看见别人都是爸妈牵着的,而自己只有管家和保姆。每个节日都有玩具,可最想见的父亲却都不在。没有人给自己讲过床头故事,也没有人抱着自己睡过。雷雨天害怕,也只有自己在床上瑟瑟发抖。
自己那时候虽然很小,但却也很敏感,觉得自己那不苟言笑的父亲喜欢自己笑的样子,便一直乖乖巧巧地笑着。也从来没有人问过那个小小的黄明昊开不开心,想不想爸爸,想不想妈妈……
直到那天,蔡徐坤来了。自己凭着本能去接近那个刚来的哥哥,也只是想找一个玩伴。可是,那个哥哥,真的好好。
他以为自己怕黑,就每晚都和自己睡,丝毫不曾想是小孩子的谎话。也是那样,黄明昊第一次不是搂着娃娃,而是被人搂进怀里睡,尽管那人的怀抱很是瘦削,也不够宽广,但那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温暖的感觉。他的哥哥的小手会轻轻护着他,把头埋进自己的肩膀处,自己闻着入梦都是哥哥的玫瑰香。
不管做什么,说什么,自家哥哥都是温温柔柔的,揉着自己的脸,说不出的疼爱。极少数发怒都是因为自己调皮弄伤了,哥哥看着透着血珠的胳膊,又气又急地骂了自己。可自己却是感动得哭了起来,从来没有人敢骂自己,也从来没有人会因为心疼自己而发怒。那时候才觉得,昊昊有人疼,有人爱。
黄明昊对家的观念,是从蔡徐坤开始的。有人疼,有人爱的地方才叫家,蔡徐坤就是黄明昊的家。
所以自己拼了命地讨蔡徐坤的欢心,想黏着那人,想独占那人,也是执拗地贪婪着那人的温暖。
发现异样时就已经回不来头了,见过繁花似锦的人怎么会甘心回到黯淡无光的日子,所以认定了那人,九死不悔。
蔡徐坤是自己唯一的温暖来源,是我的光。如果没了他,天地都是冷的,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所以才会强迫那人躺在自己身下,所以在那人中枪之后会有铺天盖地的绝望,想一枪了结了自己的冲动,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将那人囚在身边,所以才会在别人触碰到蔡徐坤时露出的所有利刃。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对你,我只能俯首称臣。
恍惚间蔡徐坤已经放下了大提琴,正淡淡地看着自己。黄明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面的不安无处安放。
“昊昊,过来。我脚疼,走不过去。”蔡徐坤看着在门口站了良久却不踏入半步的人招了招手。
黄明昊放下心里的不安快步走到蔡徐坤的跟前,蹲下握着那人微凉的手“这么急着找我回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蔡徐坤的声音响起,没有起伏,不带情感。
“当然不是……”还没等话说完,握着的手就已被抽出,心里的失落还没燃起就被暖玉温香袭了满怀。
“黄明昊,你爱我吗?”蔡徐坤抱着黄明昊,皱了皱眉问着。
“爱”黄明昊本能的回答。
“那,爱人之间是不是不该有秘密,该坦诚相待。”
黄明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不明所以,心里一直有个担忧害怕变成现实。
“黄明昊,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语气。黄明昊在听到蔡徐坤又一次叫自己全名的时候整个人僵了僵,果然,噩梦成真了吗?
“是。蔡徐坤,我一直以来都很害怕你突然就离开我。毕竟,你有过不少前车之鉴。你一直阴晴不定,我真的看不透你的心思。你说要坦诚相待,那你先回答我,蔡徐坤,你是不是又想离开我?”黄明昊坚定地开口,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海水。
蔡徐坤愕然地抬头看着黄明昊,显然没想到他会想这些。原来,这些天自己对他的冷淡他竟是误会了。离了你,又往哪去呢?
蔡徐坤退出黄明昊的怀里,拉着他的手,轻轻柔柔地,像述说家常一般“你知不知道我刚刚闭着眼拉大提琴的时候在想什么?我在憋屈,我在吃醋。我在想你发烧那晚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女人香水味和唇印,想起当初我看到你在花园抱你的初恋,想你的初恋告诉我你搂着她在床上亲。我在想你是不是有别人了,我是不是不再是你的唯一了。在想,我是不是该退位让贤了……这样,算不算回答了你刚才的问题?”
“啊?”黄明昊心里做了百种设想,却万万没有想到这种结果,急忙忙地紧握着眼前人的手,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脑子里像浆糊一般理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要解释清楚,不能让自己的宝贝误会,不能给他一丝一毫生气的机会。
“没有,没有……我……没有初恋……初恋,初恋只有哥哥…亲,没有……不知道…嗯,不走……”
“行了,乱七八糟地说什么了”蔡徐坤听了黄明昊结结巴巴没头没尾的话,笑着摇了摇头。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知道没有和不走就行了。
蔡徐坤亲了亲黄明昊喋喋不休的嘴 搂着他的脖子靠在那人身上,深深吸取着那人的气息“我最近越来越爱睡觉了。醒着的时间也不多,一天也不能见你几个小时。我好想你啊昊昊…”
“我不去上班了。在家里办公,天天陪着你。哪也不去,不离你半步,让你时时见着我。”黄明昊紧了紧怀里的人。
蔡徐坤闻言拍了拍黄明昊的肩膀,“不许胡闹。你现在可是当家人了,事事都离不开你,手下的人都指望着你吃饭呢,别小孩子脾气。我会生气的。”
“坤坤别生气。你说怎样我就怎样。”黄明昊低头亲了亲蔡徐坤的脸颊,低声认错。
蔡徐坤没理会他,闭目养神起来。等黄明昊以为怀里的人已经睡去,正准备抱着人回房,就听见那人说“昊昊,拿个硬币来。我们来打个赌吧。你选花,我选字,看谁赢。”
黄明昊虽不知道赌什么,却从来不会违背蔡徐坤的意思,全当陪他玩玩。
硬币抛起的瞬间,蔡徐坤的心揪了起来,手拽紧了衣袖。
在硬币旋转落地的瞬间,蔡徐坤心里突然有了定论。
是花。
蔡徐坤闭起了眼,这个赌,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