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巢日常
天刚亮,训练场上还飘着雾气。
林若妃赤脚站在树皮平台上,闭着眼。周围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的嗒嗒声。
她抬手,掌心向上。
左边几片枯叶突然打起转,叶脉透出绿光,噌地抽出嫩芽,扭成翠绿的藤蔓绕着她手指转。
右边几颗小石子蹦起来,泛起金属冷光,咻地拉长变成三片小刀片。脚下渗出薄薄水汽,哗啦聚成透明水盾挡在身前。头顶噗地冒出一小团橙红火苗,稳稳跳动着。身后木质平台咕涌拱起一道土墙。
金木水火土,五样齐活。
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烬换了身暗红训练服,鎏金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些发光的玩意儿:“五种一块弄?能量不会打架?火跟木,水跟土,不都是死对头?”
林若妃睁开眼,心念一动。金属刀片嗖地划出银线,藤蔓灵巧穿绕,水盾晃了晃拦下刀片,火苗欢实跳了下,土墙悄悄缩回去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打架是因为没弄明白。”她声音平平的,“它们不是冤家,是天地自然里一环扣一环的伙计。搞懂谁生谁克谁,摸准流转的节骨眼,不光能一块待着,还能互相帮衬。”
她看向烬:“你的火猛,但火不只会烧东西,也能暖人,能催死地里长出活物。试试感受它里头那股‘生’的劲儿。”
烬唔了一声,抬手。呼啦——一团大得多的橙红火球在他手心窜起来,热浪扑人,火苗左摇右摆。
他眉头皱紧,试着“感受”。火球忽明忽暗。
“别死命命令它,”林若妃走近两步,“试着跟它唠唠。它是你的一部分。”
烬眼神专注起来。慢慢地,躁动的火球像被捋顺了毛,跳得不那么疯了,颜色变得纯粹透亮,像个温暖小太阳。
“不赖。”林若妃点头,“这是个开头。”
烬散掉火球,眼神里的佩服更实在了:“你这路数……跟族里长老教的完全两样。”
“管用就是好路数。”林若妃转身,“还练吗?”
“练!”烬眼睛一亮。
晨光越来越亮,训练平台上光影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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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保镖团的翎刃平台。
林若妃站在一边,对面是个精瘦汉子锐爪,铁羽鹰族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周围站着几十号保镖团的人,都抱着胳膊看热闹。
锐爪咧嘴笑:“早听说你能把好几种元素当杂耍玩儿。咱这行靠的是真刀真枪。”他双掌一错,指尖冒出淡青色风旋,“今儿让我瞧瞧你那杂耍挡不挡得住裂风刃。”
林若妃脸上没表情:“请吧。”
“嘿!”锐爪低喝一声,人没影了,只剩几道风刃唰唰劈来!
林若妃脚都没挪,轻轻跺脚。轰隆——厚实土墙拔地而起。噗噗噗!风刃砍进土墙,劲道散了。
几乎同时,她左手一扬,几条带刺藤蔓从裂缝钻出缠向锐爪脚踝!右手虚空一抓,水珠凝成冰锥嗖嗖射去。
锐爪反应极快,哈地一声炸开淡金气浪震开藤蔓,双臂挥舞打碎冰锥。可冲势顿住了。
林若妃身形微晃换了位置,并指一点,细火线激射而出,专烧他下一步落脚点。嗤啦——地面留下滋滋燃烧的火带。
锐爪被迫变向,低吼一声背后翅膀虚影一闪,速度暴增扑来!
这次林若妃快速闪现。她脚步滑得像水里的鱼,总在最后关头擦过去。指尖连点,时而水幕缓冲,时而金梭晃眼,时而地刺绊脚,时而火苗烧他护身气儿。转换快得眼花,专打节奏破平衡。
终于锐爪一次全力扑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林若妃眼神一厉,几根藤蔓嗖地从他影子钻出捆住脚踝!同时一块裹在碎冰里的沉重大土块砰地砸在他后背!
“呃!”锐爪一个趔趄。林若妃鬼魅般闪到他侧面,手指停在他脖子边,指尖一缕发白的小火苗微微跳动。
全场鸦雀无声。
锐爪僵着不动。
林若妃收回手,火苗噗地灭了。“承让。”
锐爪站直身子,脸色变了几变,长长吐口气一抱拳:“厉害!我服了!”
周围目光变了,多了实实在在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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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些天,林若妃溜达到储流巢——天擎巨树根部的大仓库。一进门,混合了木头、矿石、干草药的味道扑鼻而来。
跟最早那个乱得下不去脚的仓库比,现在天差地别。洞壁挖出一层层平台格子,东西分门别类放得整齐,挂着写了字的小木牌。中间留宽敞过道,几个上了年纪的兽人管理员正在忙活。
“哎哟!若妃丫头!”头发花白的老羽笑呵呵迎上来,“你可来啦!”
“老羽叔,大伙儿都还好?”
“好着呢!”中年大婶凑过来乐得合不拢嘴,“托你的福!现在咱们储流巢是所有仓库里最规整的!按你教的法子分区编号,找东西一眼就瞅见!”
林若妃笑着点头。她当初提的“分区分类”、“挂标识牌”、“进出登记”这些主意,被落实得很好。
“大家做得好,比我当初想的还周全。”
“是你底子打得好啊!”老羽感慨,“当初你刚来,说要帮咱收拾仓库,我们都当你小孩儿说笑呢。谁成想……城主大人后来还专门派人来学了去!”
正说着,洞口光线一暗,烬走了进来。看到洞里整齐劲儿,还有老管理员对林若妃那股子亲热敬重,他更好奇了。
“这儿是……?”
“储流巢,我以前干活的地方。”林若妃简单介绍。
烬摆摆手,注意力被那些标识牌和登记册吸引。他拿起一块写着“三区-甲-七-备用箭镞(精铁)”的小木牌,翻了翻旁边树皮钉成的册子。
“这些……都是你弄的?”他转头看林若妃,语气讶异。
“我就出了些主意,主要是老羽叔和大伙儿收拾的。”
烬看看井井有条的一切,再想想训练场上她那神乎其技的元素操控,心里对她的认识又深了一层。这姑娘,不止能打,在这种琐碎后勤上也有这么一手?
“真挺了不起。”他由衷说。
离开储流巢,往回走的路上,烬憋不住又问:“你那些法子,怎么想出来的?”
林若妃望了望从枝叶缝隙漏下来的斑驳阳光:“可能……是因为见过没规矩的乱象,才知道有规矩的宝贵吧。”
烬似懂非懂,但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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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妃的小窝在天擎中层一条僻静细枝杈上。她自己搭的,顺着树枝长势,用木板、藤蔓、大叶子和树脂弄出个两层小屋,叫“叶间小筑”。
屋子不大。下层一张铺软干草的矮床,一张木桌,几个树墩当凳子,一个小石灶,墙边架子摆着陶罐、皮衣、几本兽皮书。上层小阁楼放零碎。整个屋子干干净净,窗外挂着风干果串和驱虫香草。
烬坚持要送她“回家看看”,一低头钻进窄门,当场愣住。
“你……就住这儿?”他语气里满是不敢相信。
“嗯。”林若妃自然得很,走到灶边点火煮水,摸出晒干的叶片根茎准备煮草茶,“地方是小点,但够用了。清静,看风景也好。”她指指窗外,正对着一望无际的林海,夕阳西下,满天云霞。
烬在屋里挪了两步就觉得转不开身。他打量着简陋家什,目光落在矮床上。
“这床……你睡得开?”
林若妃回头瞅他一眼:“我睡得开。对你来说,可能确实小了点儿。”说得平静自然。
烬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辽阔景色,心里最初的惊讶慢慢平复。她这么厉害,日子却过得这么简朴。
“我母亲没给你安排更好的住处?”
“安排了。在核心区,更大更舒服。我没要。”
“为啥?”
“那儿太吵。不如这儿自在。”林若妃把煮好的茶倒进两个木杯递给他一杯,“而且,住在这儿能提醒我自个儿是从哪儿开始的。”
烬接过温热的木杯,喝了一口,微微的苦,回味有点甘。他看着林若妃坐在树墩凳子上小口喝茶,神情安然满足。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宽敞漂亮的屋子,好像少了点啥。
“这儿……挺好的。”他最终说道,语气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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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个月下来,烬和林若妃之间最开始那点尴尬隔膜,慢慢被对彼此实力、脾气的了解和认可替代了。算不上多亲密,但已经是能平静说话、甚至有点默契的伙伴了。
这天晚上,林若妃独自坐在小屋外枝干上,仰头看天。夜空干净,一大一小两个月亮高高挂着,星星像碎钻石撒在墨蓝天鹅绒上。
微风带来夜花香和隐约虫鸣。
身后传来很轻的振翅落地声。林若妃没回头。
烬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小段距离。他也仰头看星星,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母亲今天又问我了。问咱俩处得咋样了。”
林若妃目光还停在星空上:“你咋说的?”
“我说,你很强,懂好多我不懂的东西,是个让人佩服的战士,还有……伙伴。”他顿了顿,“但我没说合适不合适。我说还得再看看,需要时间。”
林若妃转过头看他。月光下,烬的侧脸轮廓清晰,赤红翎羽泛微光。
“谢了。”林若妃说。
“谢啥?”
“谢你的尊重,还有耐心。”
烬沉默了一下,忽然问:“林若妃,你心里到底想要啥?就只是变强?还是别的?”
林若妃没立刻回答。她又望向星空,眼神飘得有点远。
“我想看看更高处的风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也想让更多的人,能像现在这样安安心心抬头看这片星星。”
这话说得含糊,但烬好像听懂了点啥。
“目标不小啊。”
“嗯。”
又是一阵沉默,气氛平和。
“下个月灰翼族那边边境哨所要换防,可能得咱们带队去一趟,路不近。”烬换了话题,“母亲可能会派咱俩去。”
“行。”
“到时候,并肩子上。”烬伸出手。
林若妃看了看他摊开的手掌,也伸出手轻轻击掌。手心碰手心,一个温热一个微凉。
“并肩子上。”
月光静静淌在两人身上。一个月的日常相处,从最开始别扭的“接触任务”,到现在自然而然的来往,一种基于实力认可和脾气对路的联结正在悄悄形成。
林若妃轻轻摸了摸左手腕上的金属镯子。谋划城主之位,路还长着呢。
而烬,没准会成为这条路上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或者帮手。她还得继续看,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