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故事

橘色跑道上的错题本

九月的风裹着法桐叶的碎金，从燕市一中的操场一路卷到高三（9）班的窗台上。姜黎刚把印着“年级第一”的成绩单压在笔盒底下，就听见后排传来一声巨响——顾时辞把刚写完的数学周测卷揉成球，精准砸进三米外的垃圾桶，塑料桶身晃了晃，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吵什么。”班主任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门口，眼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一排那个空了半学期的位置，“顾时辞，你给我坐前面来，姜黎旁边。”

全班瞬间静了。谁都知道顾时辞是什么人，染着浅灰的发尾，左耳骨钉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篮球场上永远是最扎眼的那个，考试常年稳居年级倒数五名以内，连教导主任的话都敢顶，以前他旁边的位置空了快一年，没人敢凑上去。

姜黎笔尖顿了半秒，抬头就看见顾时辞叼着半根没点燃的薄荷烟，晃悠着从后排走过来，校服外套松垮垮搭在肩上，露出里面黑色的连帽衫。他拉过那把空椅子，长腿一伸，直接抵到姜黎的桌腿边，歪头扫了眼她摊开的错题本，嗤笑一声：“好学生也搞这一套？”

“比某些人交白卷强。”姜黎把自己的桌往旁边挪了两厘米，指尖把错题本往他那边推了推，“下节课数学小测，你要是选择题能蒙对三道，我陪你一起打球”

顾时辞挑了挑眉，指尖敲了敲她的错题本封面，指节上还带着刚才打篮球蹭到的薄茧：“行啊，要是我蒙对超过五道，你中午陪我去食堂吃三楼的糖醋排骨。”

那天的数学小测成绩出来，姜黎盯着顾时辞的答题卡数了三遍，八道选择题对了六道，最后一道大题甚至还写了两行步骤。她侧头看他，对方正趴在桌上转笔，浅灰色的发尾垂下来，遮住一点眼尾，看见她看过来，嘴角勾出点痞气的笑：“怎么样，姜大学霸，说话算话？”

食堂三楼的糖醋排骨窗口永远排着长队，顾时辞走过去的时候，前面几个男生自动给他让开位置，他回头冲站在队伍末尾的姜黎招了招手，等她走过来，直接把刚打好的满满一盒排骨推到她面前：“给你，我不爱吃甜的。”

姜黎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排骨炖得酥烂，酱汁裹着嫩肉，她抬头看他，对方正靠在食堂的柱子上玩手机，耳骨钉在灯光下闪了闪，耳朵尖却悄悄泛了点红。

之后的日子就像被按了快进键。以前顾时辞的早自习永远是趴在桌上补觉，现在他桌上多了一摞姜黎整理的基础知识点小卡片，英语单词卡片背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篮球，数学公式旁边写着姜黎标注的“这里必考，上次周测你错了”。他以前最烦解几何题，姜黎就把草稿纸折成小方块，一步步给他画辅助线，笔尖点在图上的时候，发梢扫过他的手腕，痒得他心跳快了半拍。

“顾时辞，这道题你又错了，上周刚讲过。”姜黎用红笔点了点他练习册上的错题，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是不是上课又走神看篮球场了？”

“哪能啊。”顾时辞伸手把她落在书页上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小心蹭过她的耳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他先收回手，假装翻了翻练习册，“我这不是在想，等下次月考我要是能进前三百，你给我什么奖励？”

姜黎的脸颊有点热，把红笔往笔袋里一塞：“你要是能进前两百，我就把我整理了两年的数学错题本给你，独家版，外面买不到。”

顾时辞当天晚上就把自己以前贴在墙上的篮球明星海报揭了下来，换成了姜黎写在便签纸上的数学公式，连去篮球场打球的时间都砍了一半，以前打完球必去的烧烤摊，他现在打完球就拎着矿泉水回教室，坐在姜黎旁边刷英语完形填空。他那群兄弟都看傻了，拍着他的肩膀笑：“辞哥，你这是被学霸下蛊了？以前你连课本都懒得碰。”

“懂什么。”顾时辞把刚写完的英语作业递给姜黎检查，目光落在女生垂着的眼睫上，声音放低，“我要跟她考去同一个城市。”

变故是在十月底的家长会那天来的。顾时辞的父亲常年在外做生意，那天难得回了临城，直接冲到教室后排，看见顾时辞桌上堆着的练习册，当场就把一摞书扫到地上：“我给你钱供你上学，不是让你在这儿跟小姑娘瞎混的，你成绩烂成这样，还想考大学？不如直接跟我去做生意。”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顾时辞猛地站起来，刚要开口反驳，姜黎先站了起来，她把地上散落的练习册一本本捡起来，纸张边角蹭脏了，她用指尖擦了擦，抬头看向顾父，语气清晰又坚定：“叔叔，顾时辞这两个月的周测成绩一直在往上涨，上次数学小测他考了八十二，比之前进步了四十分，他不是不想学，只是以前没人好好去正确的引导他。”

顾时辞站在她身后，看着女生挺直的脊背，阳光从窗外落进来，落在她发顶，把她的声音裹得暖融融的，以前他总觉得没人会在意他能不能学好，所有人都默认他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校霸，只有姜黎，把他写对的每一道题都标上红勾，把他的进步一笔一笔记在错题本的扉页。

那天家长会后，顾时辞蹲在教学楼后面的台阶上抽烟，风把他的校服衣角吹得猎猎响，姜黎走过去，把一瓶冰橘子汽水递给他，在他旁边坐下：“别听你爸的，你上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思路全对，只是计算错了，你比你自己想的厉害多了。”

顾时辞接过汽水，指尖碰到她的手，冰得两个人都缩了一下，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他侧头看姜黎，女生的侧脸在橘色的夕阳下软乎乎的，他突然伸手，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篮球吊坠摘下来，塞进她手里：“姜黎，等高考完，我跟你一起去重庆，你不是想考那边的985吗？我查过了，旁边的理工大我努努力说不定有可能就能考上，以后我天天带你去吃重庆的火锅。”

姜黎捏着那个带着他体温的金属吊坠，吊坠上刻着小小的“辞”字，她点了点头，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露出亮得像星星的眼睛：“好啊，那你接下来的模拟考，每科都要比上次多考十分，少一分，你就陪我刷一套理综卷。”

之后的大半个学期，整个高三年级都看见了怪事。以前天天在操场晃悠的校霸顾时辞，现在天天泡在教室里刷题，课间的时候，姜黎坐在位置上给周围同学讲题，他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对着错题本啃，遇到不会的就戳戳姜黎的胳膊，等她转过头来，再把练习册递过去。他的成绩从年级倒数，一点点爬到三百名，再爬到一百八十名，家长会的时候，班主任拿着他的成绩单，当着所有家长的面夸，说这是她教了二十年书，见过进步最大的学生。

二模成绩出来那天，顾时辞的名字排在年级一百二十七名，全年级都炸了。他拿着成绩单跑到姜黎面前，额头上还带着跑出来的汗，把成绩单拍在她桌上，笑得露出虎牙：“姜大学霸，我做到了，你的独家错题本，该给我了吧？”

姜黎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封皮磨得有点旧的错题本，递给他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心，顾时辞顺势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教学楼后面的梧桐树下，树影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他低头看她，耳骨钉在阳光下闪着光，声音带着点紧张的沙哑：“姜黎，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想跟你去重庆，想跟你一起吃火锅，想以后每道我不会的题，都能转头问你。”

风卷着梧桐叶落在错题本上，姜黎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以前的桀骜和漫不经心，全是亮堂堂的认真，她踮起脚，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像羽毛扫过心尖：“顾时辞，我早就知道你可以。”

高考前最后一节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顾时辞把自己写的纸条推到姜黎面前，字迹比以前工整了太多：买了你上次在文具店多看了两眼的那本同学录，封面印着你喜欢的那两个小说人物，以后我们的名字，要写在同一页。

姜黎低头笑了，在纸条背面写下自己的名字，旁边跟着一个小小的“好”字。窗外的月亮很亮，把少年少女的影子拖得很长，那些以前被所有人定义的“差生”和“乖乖女”，在十七八岁的夏天，踩着满路的星光，朝着同一个方向，一步步跑了过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