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在靠近你们之前就在空中分解成了黑红色的粉末随风飘散了,机车风驰电掣的速度中,仿佛只有你和秦彻紧靠的身体才是真实的存在。
在铁丝网前一个急停后翻身下车,你发现起先密集的枪林弹雨停了。
同时,那一大群追兵最后只剩下了一左一右两个戴乌鸦面具的少年。
薛明手中的枪对准了你,随后你的视野被秦彻宽大的身体挡住了。
暗红的雾气丝丝缕缕在秦彻手中聚集,但你也能分辨,从下午救下你到晚上逃过一路追杀,他能维系的能量已经不多。
薛影手中变戏法似的抛着一个引爆器,用你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威胁道:
“这个引爆器连接的可是五台高塔!这可是超高危级芯核制造的,一台就可以轻松端走一栋楼。如果……”
你有些紧张地按住秦彻即将抬起的手。
“如果你再不把我们带走……”
两个少年异口同声地说:
“……我们就只好先把这里给炸了!”
随着引爆器咔哒一响,远处,你们逃来时的方向,矗立在林子里的牌楼在一声巨响里被烈火浓烟吞没。
你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劲儿过了,原本按住秦彻的那只手顿时无力地滑了下来。
下一秒,一声枪响在耳边炸开,本就四肢发软的你被秦彻一把揽在怀中护住。
好香。
好舒服。
好有安全感。
你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像这样被他整个罩在怀里了啊。
感到他护着你脑袋的手松了松,你才意识到是自己紧紧贴着他不放。慢慢抬起头,你看到他嘴角的弧度。
还有白色头发上挂着的彩带。
还有他脑袋斜后方飘着的一朵粉云,中间有个镂空的“love”。
还有……
……
“怎么不接着说了。然后发生了什么……已经全都忘记了?”
秦彻低头拿鼻尖蹭了蹭你的头顶。你这会儿正和他钻在同一个被窝里面,两个人皮肤都光溜溜的很舒服。
“然后我大概就是晕倒了吧,没印象了,不记得了,醒来就在我们家床上了……不是已经和你说、过、很多遍了?”
你赌气地象征性推开他的怀抱,结果当然是纹丝未动,你还是被他牢牢地扣在被窝里。
其实你记得后面在你晕倒之前发生了什么。
清清楚楚地记得。
在漫天飘落的彩带里,在禁区未散的硝烟里,你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干裂带着血渍,但是唇珠依然很性感诱人。紧接着你感到脑后的大手在推动你,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个熟悉的吻覆盖上了你的嘴唇。比起上一次的侵略性,这个吻带给你更不舍更安慰的感觉,你在唇瓣的反复研磨中感到一滴热泪从自己的眼角落下。
因为你感到此刻拥吻你的是一个曾经消失很久的灵魂。
而这段回忆带给你脸颊的绯红,被秦彻尽收眼底。
“看来我们家又多了一个「缺失患者」,”
他在你的头顶轻笑一声,随后特地移开了目光。
“不过没关系。
“我也拒绝药物疗法,我不介意陪你慢慢……”
“秦彻!”你挂在他身上推不开他,只能用脚后跟反向蹬他的腿。“你到底想起来多少了?”
“你猜。”
“……睡前故事到此结束,你现在立刻马上闭眼睡觉,我要去上班了!今天还要去交关于身份重建程序的建议书……”
在你翻开被窝走的时候,被他一把拉了回去。一个踉跄倒在床上,你们的鼻尖只有几毫米,就在你以为他要霸道地复刻那天晚上的吻时,他却只是抬起你的手指轻轻亲了一下。
“祝我们善良、正义、能干的猎人小姐一切顺利。”
猎人协会六楼报告厅内。
你的手机不断地有消息发来。
陶桃:晚上吃什么
你:你在我旁边为什么还要发消息
陶桃:?领导在前面呢
陶桃:太无聊了,这些建议都不痛不痒,听不听都一样,还不能直接说
陶桃:所以晚上吃什么,速想
你:我晚上回家吃
你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你:可能回我男朋友店里吃也没准
陶桃:?男朋友?
后面你的手机锁屏被一连串新消息刷屏了,但你已经无暇顾及。因为你已经抱着整理好的文件走上了台。
“……订立严格标准重新审核筛查市面上所有「缺失药物」,并将其他通过审核的疗法也纳入医保目录……”
“……取消身份重建前必须接受完整「缺失疗程」这一项要求……”
原本大半瞌睡的报告厅内窸窸窣窣响起了讨论和质疑的声音,但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在中间仍然清晰可听。
“……放宽以上程序里对于重建身份证明的要求,简化相关流程;允许「缺失患者」建立两种及以上不同类别的身份文件……”
到结语,你倾注了自己私人的感情。
“至少,给「缺失患者」一个选择回溯或重启人生的自由。”
一片礼貌的掌声中,你忐忑地回到位置上。手机锁屏的消息还在不断刷新,你划开最上面一条,居然不是陶桃的,是秦彻的。
秦彻:我在店里等你。
明明刚刚做完一个你认为算是重量级的报告,但手机里的消息全都在追问你关于空降男友的细节。在你承诺会让小秦水果店给晚上的猎人团建免费送水果之后,他们终于放你离开,你来不及换猎人的制服,就跑出了基地大楼。
今天的夕阳很动人。
在穿行马路的时候,你恍惚有种和他重逢那天心花怒放的心情。
那时整个熙熙攘攘的街道都像现在一样,按下了暂停键。
快到马路对面,你最先看到的是水果店门口的薛明和薛影。这两个人居然为了在水果店上班,不知道在谁的要求下换了更可爱的小鸟面具。新开业有不少免费的试吃活动,水果店里面人挤人,薛明的腿上脖子上还挂了几个闹腾的小孩。
噗嗤,你笑出声,忽然感觉脚边痒痒的,是跟着来凑热闹的流浪猫,看样子已经饿了很久了。
你特地要了一个塑料盒盖来装了点吃的给它们,想起来了那天清晨一身水珠的小猫,顺便嘱咐薛影:
“可以门口搭个小屋子,怎么样?然后定时投喂,方便它们以后来吃东西,躲躲雨什么的……”
“这样反而会害了它们。会无序繁殖,并且会被磨灭了生存的本事。”
秦彻不知道什么时候环抱双臂出现在了你身后,手指轻轻点着额角。薛影见状立马转到别的地方忙碌去了。
“我不介意时不时帮它们一下,但我更希望它们有了体力之后还有继续觅食活下去的野性和能力。”
你不知道,自己在他眼中,就是这样一只具有野性和生命力的小狸花。
“那么这只小猫,今天过得怎么样?”
他扬起眉毛,拨了拨你额前的碎发。
一想到今天在报告厅的场面,你原本幸福的心情又有些被压下去了。不怎么样。临空市还有许多问题等待一个漫长的解决过程。
“心情不佳?”
“唉。我讲的时候就觉得我有些野心太大、操之过急。别人十八篇建议才能推进的内容我一口气讲完了,没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反而让人觉得不切实际……但是,多等一天都让我觉得难受。”
你倦怠地将头抵在他结实的胸膛。
“在乎才会有压力。不过别把什么都压在自己身上,你又不是抗压器。”
“对你来说这些很重要,但对我来说,你最重要。”
“所以别为难自己。这本来就不是一个报告可以解决的问题……我这边也是。”
你抬起耷拉着的脑袋,顺着他的手看去。那枚在牌局上递出去的u盘,此刻正在他的指尖翻转。你不知道的是,一同被匿名寄回来的还有一张揉皱了的烫金名片。
你一惊。
但你很快平复下心情。太正常了,那天你们只是炸了其中一处的楼而已,背后那条大鱼,还迟迟没有露面。在那股势力被解决之前,就这样改变政策更是难上加难的事。而且,在实操之前要细化的各种细则,落地之后还会有一系列新的问题……你还没有天真到以为今天过后就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嗯,我明白。也辛苦小 秦 老 板了。不过……你新进的那批「货」,难道真的只是水果?”
你打起精神,开玩笑地拿起手边的一个苹果,欣赏它在夕阳下的光泽。
“不止。每个水果里面都有定时的微型炸弹,你说我要不要放他们一马呢?”
他从容地接住了你的玩笑。
你成功被他逗笑了。这也是为什么你胆敢继续在这条几乎不可能的路上横冲直撞下去,因为你知道自己不是孤身前行。
或许,你选择把工作重心转移到「缺失患者」权益维护,和秦彻的失忆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而秦彻在猎人协会基地大楼对面买下整片地盘,并且在水果店的地下造了个军火库,是他用行动对你的理想进行有效支持。
……哪个理想?
两个都算。一个和他过上普通人的幸福生活的理想,一个是作为临空市好市民和勇敢的猎人小姐打击犯罪伸张正义的理想。
毕竟,单纯过家家和打反派,无论是哪种,“一旦被卷入生活的惯性,生活就会只剩下「活着」”。唔,是比「缺失」更可怕的事情。
“喂——我—们—来—进—货—了——”
熟悉的声音把你从神游中拉了回来,你扭头,看到不远处一群已经换成日常便服的同事在向你招手,准备过马路。
你赶紧拽了拽秦彻的衣袖,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说:
“别说这整片都是你的!我只说了你是水果店老板,不要穿帮了!”
“喔?”
他挑了挑眉毛,满含笑意地看向你。
“可是看着你的眼睛,我不太会说谎。”
“是谁刚刚说水果里有定时炸弹?”
“除了那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从一开始见面,他说的每句话都有真实的分量。
当你开玩笑让他开水果店,他说“很好的点子”;分别时他说“在见到你以前,我本来以为今天又会是无趣的一天”;你说他想要追求你,他认真地回答“多谢你的提议,我会考虑”;你有要求就“具体你说了算”……
那些坦率真诚的话,如今戳破了过去那一段时间里你反复怀疑的他的面具,终于抵达了你内心的柔软之处。
“等一下。”
他在你红温着转身过去迎客之前,拉住了你。他好像想在你的领口别上什么东西,你不想让同事看到你们亲密的举动,于是你眼疾手快地拦截了下来。
摊开手心,你愣了一下。
红色的宝石,左上角有一只乌鸦。和你一直以来保存的那枚胸针一模一样。
他不记得他给过你,所以又重新定制了一枚。
出神的片刻,陶桃他们已经互相推搡着围观了很久。你突然发现,他们正在津津有味地看你的表情。
你一面佯装平静,一面想把胸针揣到兜里。
然而不凑巧。
你的猎人制服除了枪套,上下没有一个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