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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

契约金主男友

盛夏的暑气裹着湿黏的风,沉沉压在魔都城区上空。

市中心老牌三甲医院的外科病区,永远没有真正的清闲。来往是步履匆匆的家属、轮班更替的护士、穿梭复查的病患,白墙冷灯,消毒水的味道常年不散,盛满了这座快节奏都市最朴素、最沉重的人间百态。

宋承言就是在这片细碎的安静里走过来的。

一身干净素白的临时陪护工装,身形清瘦挺拔,是魔都高校里最普通的大三学生模样。细框金丝眼镜架在清秀的眉眼间,遮住了眼底压着的疲惫与隐忍,只剩超出同龄人的沉稳克制。

二十岁的年纪,本该泡在图书馆、挤在食堂,过松弛无忧的大学生活。可宋承言的整个暑假,甚至大半学期的课余时间,都耗在了这座魔都的医院里。

无人知晓光鲜陪护身份下的窘迫。

半年前,他的父亲突发重病,连夜转院来上海救治,手术费、住院费、长期康复药物,短短一月堆起十几万巨债。魔都物价高昂,治病更是寸寸烧金,亲戚援手无门,网贷无路可走,催债信息铺天盖地,几乎要压垮他的学业和家,最后,父亲还是抢救无效去世。

就在他濒临退学、走投无路之际,一份薪资远超市场价的专属陪护兼职,落到了他手里。

要求严苛:随叫随到、贴身看护、全权打理起居情绪,无休无假。

直到签下用工协议,宋承言才恍然知晓,替他垫付所有医药费、暂缓全部债务、给了他一条喘息生路的投资人,他需要贴身陪护整整两月的病人——

名叫江望书。

是他唯一的债主。

宋承言是体质温和的Alpha,信息素是极淡极软的白芍药,温温浅浅,干净无害。为了不造成侵扰,也为了藏住自己为数不多的Alpha特质,他常年在后颈贴着平价阻隔贴,任由医院厚重的消毒水味遮盖自身气息,安分守己,低调得近乎透明。

他没得选。身负巨债,身处偌大魔都,举目无亲,这份工作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抬手轻推病房门,微凉的冷气裹挟着一缕清冽花香扑面而来。

魔都高端单人病房整洁安静,落地帘半掩,隔绝了窗外喧嚣的车水马龙。江望书靠在床头,穿着简约的纯色病号服,面色是久病失血的苍白。

今早外出办事,途经商圈高空坠物意外,坚硬的杂物狠狠擦过他小臂,划开一道近三十公分的深长创口。原本干净利落的腕骨皮肉翻卷,暗红血渍干涸在肌肤上,层层浸染了包扎的纱布,狰狞又狼狈。

Omega本就体质偏弱,突如其来的外伤剧痛,直接引发了轻度信息素紊乱。

“血压偏低九十、六十,信息素浓度三级小幅超标,情绪敏感,体虚乏力。”

护士轻声记录着仪器数据,声音轻散在安静病房里。外伤不算致命,可Omega信息素紊乱带来的虚弱、燥热、心绪不宁,远比伤口更磨人。

宋承言默声点头,屈膝蹲在病床边,熟练摊开护理箱,按照护士交代的流程,准备清创换敷。

头顶冷白的医用灯光落满他手背,薄薄的一次性乳胶手套泛着哑光的白。他捏紧止血钳,动作轻稳克制,少年人读书惯了的指尖纤细,却带着长期陪护练出的稳妥。一滴温热的血珠顺着银亮的钳身缓慢滑落,时间仿佛在这间安静的魔都病房里被悄悄拉长,凝滞又绵长。

紊乱外泄的白蔷薇信息素,正丝丝缕缕漫开。

江望书的气息,是沪城深秋最干净的白蔷薇,清冷、疏离、带着一点孤高的凉。平日里收敛克制,温和有礼,从不会随意侵扰旁人。可此刻外伤失控,那缕冷香挣脱桎梏,绵软又渗透力极强,一点点填满整间病房。

没有夸张的碾压压迫,只是普通人失控后最真实的缱绻与敏感。

纵使宋承言戴着双层防护口罩、后颈贴着阻隔贴,依旧挡不住这缕花香钻透肌理,顺着呼吸落进肺腑,轻轻牵动着Alpha的腺体本能。

后颈皮肤不受控地热了起来,贴着的阻隔贴边缘微微翻卷翘起,牢牢掩盖的芍药淡香濒临松动。

他心头微紧,强行压下身体细碎的异动,凝神低头处理伤口,不敢有半分走神。

可下一瞬,一只沾着淡淡血渍的微凉手掌,轻轻攥住了他白工装的衣角。

力道很轻,带着病人虚弱的无力,却执拗地攥着,不肯松开分毫。

宋承言身躯微僵,下意识抬眼。

江望书半阖着眼,往日清冷沉静的眼眸此刻覆满一层朦胧水雾,失血让他呼吸轻促,胸口随气息浅浅起伏,整个人透着一股病中独有的柔软与脆弱。

他望着眼前垂首的少年,嗓音沙哑低沉,带着紊乱状态独有的慵懒缱绻,一字一顿,轻得像风:

“我闻到了。”

“你的味道。”

宋承言心脏骤然一缩。

他的芍药信息素素来极淡,数年都被抑制剂和消毒水压得死死的,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偏偏江望书信息素紊乱、感官百倍敏锐之际,精准捕捉到了这缕藏至最深的气息。

没等他开口应答,那人眼睫轻颤,气音更软:

“是白芍药……温温柔柔的,很干净。”

话音落下的刹那,床头的信息素监测仪发出一声细微尖锐的提示蜂鸣,屏幕上跳动的数值再度小幅上涨。

刺耳的轻响落在寂静病房,格外清晰。

宋承言手背上青筋微不可察地绷紧,捏着的镊子轻轻磕在护理盒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窘迫、慌乱、还有一丝无处安放的局促,瞬间缠满心头。

他是Alpha,本该情绪稳定、本能强势,可在这封闭的病房里,在对方缱绻漫开的蔷薇香包裹下,他所有的克制都在悄悄松动。

“江先生,别乱动。”

宋承言敛下心神,压着翻乱的心跳,尽量让语气规矩疏离,是标准的陪护对病人的口吻。可镜片后的眼尾,还是悄悄晕开了一层浅浅的绯色,藏不住少年人被戳破隐秘的羞涩与无措。

“再乱动我没法处理创面,只能让护士过来做镇静干预。”

他指尖无意擦过江望书滚烫燥热的小臂肌肤,触感温差分明。

几乎同一秒,后颈紧绷的阻隔贴传来一丝细微的撕裂轻响。

他死守了数月的理智与气息防线,濒临崩塌。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低浅的笑。

江望书低低笑出声,笑意很轻,混着虚弱的喘息,落在满室冷香里,无端带了几分蛊惑人心的慵懒。喉结轻轻滚动,颈侧淡淡的血痕随之起伏,融进清冷的锁骨凹陷,生出一种病中破碎的美感。

那只染血的手没有松开,反而顺着宋承言纤细的腕骨,极慢、极轻地向上摩挲。

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躲闪的探寻,一寸寸描摹着他皮下跳动的脉搏。

指尖微凉,触感轻如羽絮,却精准捕捉到了少年人乱如擂鼓的心跳。

“你一本正经训人的样子……很好看。”

江望书的呢喃低沉沙哑,裹在满室漫涨的白蔷薇香里,温柔又霸道。

话音落,病房里的蔷薇冷香骤然浓了几分,温柔席卷,缠裹周身,将宋承言整个人牢牢困在其中。

窗外是魔都永不停歇的车流喧嚣,窗内是密闭温柔的信息素纠缠。

宋承言浑身微颤,耳边的风声、车鸣、仪器滴答声尽数模糊,只剩自己震耳的心跳,在胸腔反复轰鸣。

他被困在这座偌大繁华的魔都里。

一头是压得喘不过气的现实巨债,是他不得不低头的生计与责任。

一头是宿命难躲的信息素相吸,是越克制、越沦陷的隐秘心动。

少年温软的芍药,终究逃不过这一城深秋盛放的白蔷薇。

而他沉甸甸的半生烟火、一身轻债,早已从相遇之初,就牢牢缚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