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的阳光是被窗帘筛过的淡金色,落在书桌上的紫荆花上时,花瓣上的露珠正折射出细碎的光。我盯着水手服领口的蝴蝶结发呆,手指反复捏着缎带结——这是凯莉昨天傍晚特意送来的,说是从漫展摊位上淘来的限定款,浅蓝色的缎面上绣着星星图案。
“小满,还没好吗?”妈妈在厨房喊,“不是说七点要出门?”
“马上!”我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把垂到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镜子里的女孩穿着蓝白相间的水手服,领口的蝴蝶结歪歪扭扭,脸颊因为紧张泛着薄红。这三年来我总是穿着宽大的校服或运动服,突然换上这样精致的衣服,像偷穿了别人的盔甲。
门铃响起时,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打开门,凯莉正站在晨光里笑。她穿了件浅灰色的背带裤,里面是白色的短袖,领口别着枚紫荆花形状的胸针——那是初中时我用黏土捏给她的,没想到她还留着,甚至找人做成了金属徽章。
“好看。”她上下打量我一圈,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说什么来着,漫画女主本主。”
“别取笑我了。”我把书包甩到肩上,里面装着速写本和昨天特意充好电的相机,“你的背带裤也很可爱。”
“那是。”她得意地扬下巴,顺手帮我把歪掉的蝴蝶结系好,指尖擦过我的脖颈时,我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脖子,她的笑声混着晨露的味道漫过来,“走啦,再不去赶不上早场了。”
公交车在站台等我们,车身上贴着夏季动漫展的海报,上面的角色正好是凯莉最喜欢的那部热血漫画的主角。她指着海报跟我讲最新话的剧情,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我突然想起初中时我们也是这样,挤在早高峰的公交车上,分享一副耳机听歌,她的肩膀总是不经意地靠在我胳膊上。
“在想什么?”凯莉突然戳我的脸颊。
“没什么。”我慌忙移开视线,却看见她手里拿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装着两颗柠檬糖,“给你。”她倒出一颗塞进我手心,“预防你等会儿看画展太激动,又哭鼻子。”
“我才不会。”话虽如此,我还是把糖攥在手心里,糖纸的褶皱硌着掌心,带来一种踏实的暖意。
美术馆建在临湖的山坡上,白色的建筑像块被阳光晒暖的鹅卵石。排队进场时,凯莉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往我头上一扣——是顶浅蓝色的草帽,帽檐上系着和我领口同款的星星缎带。
“昨天路过精品店看到的,觉得很配你。”她帮我调整帽檐的角度,手指穿过草帽的缝隙时,不小心碰到我的额头,两个人都像触电似的缩回手。排在前面的阿姨回头看我们,笑着说:“这对小姐妹真亲密。”
凯莉的耳根突然红了,拉着我快步走进展厅。
展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和偶尔响起的快门声。我们先去看印象派的展区,莫奈的睡莲在墙上铺展开,蓝紫色的光影像融化的糖浆,凯莉站在画前看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模仿着笔触。
“你看这里的倒影。”她指着画布左下角,“明明是静止的水面,却用长短不一的笔触画出了流动感,像把时间冻在了颜料里。”
我拿出速写本,想把她此刻的样子画下来。她穿着背带裤站在画前,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落在她身上,侧脸的轮廓被勾勒得很柔和,平时总是飞扬的眉梢轻轻蹙着,像在和百年前的画家对话。
“别画我。”她突然转过头,伸手想抢我的本子,“画睡莲,多好看。”
“可你比睡莲好看。”这句话没经过大脑就溜了出来,说完我就后悔了,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凯莉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过了好几秒才挠挠头,转身快步走向下一幅画,声音闷闷的:“快走啦,去看你最爱的那幅《午后》。”
《午后》是位新锐画家的作品,画的是盛夏的森林,穿白裙的女孩坐在野餐垫上看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书页上,像撒了把碎金。我初中时在美术杂志上第一次看到它,就剪下来贴在书桌前,凯莉当时还嘲笑我审美幼稚,却在毕业纪念册上画了个迷你版的同款场景。
“你看这里。”凯莉指着画中女孩脚边的野花,“画家用了荧光颜料,在不同光线下会变色。”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画布照过去,原本不起眼的小紫花突然泛起淡淡的蓝光,像撒了把星星,“上次社团去拜访画家,他说这是特意加的彩蛋,纪念他和发小的夏日野餐。”
“你们还去拜访过画家?”我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三年里,凯莉在我不知道的世界里,做着我们曾经一起憧憬的事。
“嗯,上个月去的。”她点点头,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给,他给我签的名,还有画的小涂鸦。”
本子上除了画家的签名,还有个简笔画的小刺猬,旁边写着“送给热爱生活的小姑娘”。我摸着那行字,心里有点发酸:“真好啊,你现在做的事,都是我们以前想做的。”
“我们可以一起做啊。”凯莉合上本子,认真地看着我,“下周末社团有写生活动,去城郊的薰衣草田,一起去?”
我犹豫了一下,书包里还装着周末要做的五张数学试卷。妈妈昨晚临睡前还在说,下个月的模拟考很重要,不能松懈。
“去吧。”凯莉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就一天,不会耽误学习的。你看画的时候眼睛多亮啊,比看数学题的时候亮多了。”
她的指尖很暖,像带着某种魔力,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看到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像点燃了整片星空,突然觉得那些堆积如山的试卷,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中午我们在美术馆的露天咖啡厅吃饭,点了两份三明治和冰拿铁。阳光穿过遮阳伞的缝隙落在桌子上,凯莉正低头用手机拍咖啡拉花,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
“动漫社群里说,下午有个漫画家签售会,就在隔壁展厅!”她把手机递给我看,屏幕上是我最喜欢的那部少女漫画的作者头像,“就是你初中时追的《星之轨迹》,作者今天居然来了!”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那部漫画讲的是两个女孩一起追逐星空的故事,结局时主角说的那句“重要的人就像星星,就算不在身边,也会一直亮着”,我曾经抄在每一本笔记本的扉页上。
“可是签售会的票应该早就卖完了吧?”我有点失落。
凯莉却神秘地笑了笑,从背包里掏出两张票,在我眼前晃了晃:“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上周社团发的福利票。”
“你怎么知道我……”
“你床头柜第三层的抽屉里,不是还放着全套漫画吗?”她咬了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上次去你家帮你拿笔记时看到的。”
我突然想起上周三我感冒请假,是凯莉帮我把作业和笔记送到家里的。原来她不止记得我说过的话,连我藏起来的小秘密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眼眶有点发热,我低下头假装喝咖啡,却被冰拿铁的凉意激得眨了眨眼。
签售会排队的时候,凯莉帮我整理被风吹乱的草帽,旁边有个穿洛丽塔裙子的女生看着我们笑:“你们是双胞胎吗?长得好像。”
“不是哦。”凯莉笑着摆手,却悄悄握住了我的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她的手心有点汗,暖暖的,像握着一团小小的太阳。轮到我们时,漫画家看着我手里的速写本,笑着说:“小姑娘画得不错啊,很有灵气。”
“这是我朋友画的。”我慌忙把本子推给凯莉,她画的睡莲速写就摊开在那一页。
漫画家认真地看了看,在本子上签了名,还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你们的友情,比我的漫画更动人。”
走出展厅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凯莉突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个相框:“差点忘了给你的礼物。”
相框里是张画,画的是初中时的我们,坐在教学楼的天台上,腿边放着漫画书,远处是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画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献给我们失而复得的夏天”。
“你什么时候画的?”我的手指抚过画中两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眼眶突然就湿了。
“这几个星期晚上画的。”凯莉挠挠头,“本来想等你生日再给你的,但是……”
“但是想早点让我看到,对不对?”我接过相框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整个青春,“谢谢你,凯莉。”
“谢什么呀。”她帮我擦掉眼泪,指尖带着柠檬糖的甜味,“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把错过的时光补回来吗?”
走出美术馆时,湖边的路灯亮了起来,像串起的星星。晚风带着湖水的凉意吹过来,凯莉突然指着天空:“你看!”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一轮弯月正悬在天鹅绒般的夜空里,旁边缀着几颗亮闪闪的星星。想起《星之轨迹》里的那句话,突然觉得身边的这个人,就是我的星星,不管分开多久,总会在我需要的时候,重新亮起来。
“明天去写生吗?”我突然问。
“不是说下周末……”
“我想明天就去。”我握紧她的手,看着她惊讶的眼睛,“我想和你一起,去画真正的星空。”
凯莉愣了愣,突然笑了起来,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好啊,那我们现在就去买颜料!”
她拉着我往公交站跑,背带裤的衣角在晚风中飞扬。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手牵着手的影子在地上晃啊晃,像两只快乐的小鸟。我抱着怀里的相框,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心里悄悄发芽,像被春风吹醒的种子,迫不及待地想长成参天大树。
路过街角的花店时,凯莉突然停下脚步,买了两支向日葵。明黄色的花瓣在夜色里格外亮眼,她递了一支给我:“你知道向日葵的花语吗?”
“是什么?”
“是‘永远朝着光的方向’。”她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林小满,以后我们都要像向日葵一样,朝着自己喜欢的方向生长,好不好?”
我用力点头,把向日葵举到鼻尖,闻到了阳光和希望的味道。晚风吹过,带来远处广场的音乐声,有孩子在笑,有情侣在牵手散步,有老人在打太极。这个夏天好像突然变得很长,长到足够我们把所有错过的时光都填满,长到足够我们一起,走向那个闪闪发光的未来。
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上,印着美术馆的宣传语:“美好的事物,总在不经意间重逢。”我看着身边正在给向日葵喷水的凯莉,突然觉得这句话说得真好。有些友情,有些梦想,有些藏在心底的光,就算暂时被乌云遮住,终有一天会在某个晴朗的日子里,重新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就像此刻,握在我手里的向日葵,和身边笑靥如花的她。
------------------------------------------------
老规矩,不可以辱骂投稿者!!!献上35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