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好不容易把刘渊打发走,却什么消息也没得到,不但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引得他怀疑,特地亲自上门。这人前脚刚走,齐玉就弹坐起来:“你们听听他说的什么话,还杀鸡,骗鬼呢。”
杨候月将传音符收起,道:“现在他已经盯上我们了,往后行事都要更谨慎些。”
“是咯,齐小公子倒是没事,可怜我们这些人,烂命一条。”
“你啥意思?我是那种独善其身的人吗?”他下意识反驳,却突然觉得这话有点歧义,对师姐道:“放心,我肯定会保护你的。”说罢又对他抬了抬下巴。
何去非嘁了一声,道:“我可提醒你,最好不要轻信他人,包括你娘,别到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要你管。”
三人追查血煞功之事就这样告一段落,鉴于何去非入剑回峰这么久,连炼气的门槛都没摸到,杨候月只能担起师傅的大任,对他进行魔鬼训练,开始了白日练功,夜里抄佛经的日子。
“你说我们修者,不就是为了不读那些圣贤书嘛,这怎么还活转去了?”
“何去非,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你抄哪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杨候月老远在走廊上就听到齐玉一个人在碎碎念念,端着两碗黄中带黑的不明液体进了房门。
“别念叨了,来,把这碗干了就有精神继续抄了。”
何去非本来在参瞌睡,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生生将他的灵魂从梦中勾出,他爬起来一看碗里的东西,道:“谁拉里面了?”
“………”
齐玉还凑近仔细闻了闻:“这该不会是把聚气丹打散之后,再加上凡间的那个什么整肠丸吧?”
“是啊,李长老说这叫雅俗共赏,我觉得还挺有道理的。”她一脸认真,甚至还想尝尝味道。
“…可这也太俗了,师姐,我还是不了。”他觉得自己的胃跟着他太遭罪了,于是马上甩锅:“我看何兄刚入炼气初期,正是需要大补的时候,不如这两碗全给他了。”
何去非本来抄书就烦,差点没一书砸过去,对她道:“你爱喝自己喝去,我又不是勾践。”
“………”杨候月不置可否,将盘子放在一边,想了想,道:“对了,你今日在后山怎么了?引气时一直心不在焉的。”
他心脏咯噔一声,今日照例练功时,想到刚入剑回峰在灵霄山引气那阵奇怪的疼痛,便无心修炼了,只是这一次却没有任何异样,反而引得她怀疑起来,解释道:“没什么,就是觉得累了。”
齐玉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这就累啦,那考核你怎么办?”
“什么考核?”他警觉道。
“就是每届的新生考核啊,剑回峰是以剑修为主,丹修符修为辅,新入门的需要通过考核,才能成为正式弟子呢。”
在这修了半月,搞半天还不是剑回峰的正式弟子?何去非在一旁暗自思忖道,不知又想打什么鬼主意,杨候月也懒得管他,只要不危及剑回峰就行。
“对了师姐,你还是没有突破吗?”齐玉想到剑修试炼,不仅是新生,她作为首席大弟子也要参与,不禁担心起来。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
转眼两个月的修炼生活过去了,新生考核也如约而至,辰时三刻,剑回峰的练功场上聚集了一批着黄色校服的新生,杨候月正站在试炼台上用扩音铃宣读考核规定。
“今日便是检测诸位这么久以来,在剑回峰的修炼成果。还请诸位诚信考核,严肃考纪,坚决抵制使用毒药,借助外力等行为。切记点到为止,不可伤人。”
“新生考核分为丹试,符试,剑试等,弟子们需根据自己所修参加考核。考核之时,台下人不得随意起哄,上台,使用灵力,违者二十仙鞭。”
一串又臭又长的考规念得何去非十分烦躁,他正要躲到阴处乘凉,突然看到了两个老熟人,一个高细条,一个矮挫胖,走起来活像一对碗筷,不由得笑出声:“这不是猪柳公子吗?”
齐玉本来笑点就奇低,他还净挑损的说,也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谁知那千里耳猪柳隔着一堆人竟然还听得到,闻声而来:“你说谁是猪柳?”
“我嘞个猪柳显灵咯!”众弟子本来都憋着不敢笑,这回实在被他贱贱的语气逗乐了,一时周围爆笑声此起彼伏,柳荀满脸通红,正要动手,突然被人呵斥:“再吵就滚出去!”
杨候月走下台,对一旁的弟子道:“开始吧。” 她刚一走进人群,就被齐玉拉到一旁:“师姐,待会我给你个惊喜。”他笑呵呵地说道。她并未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小孩子玩闹。
一更后,最后一场符试就要结束,台上弟子扔出一张符篆击向中间的灵兽,瞬间化为一团气消失在空中,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齐玉对她道:“师姐加油!”
剑试开始了,只见刘渊缓缓降落在试炼台上,一旁主持弟子道:“刘长老?怎么是您?”台下众人也十分疑惑,何去非扫了眼他,眉心狠狠一跳,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到主持弟子后面,齐玉也跟上来,道:“这老头打啥主意,光天化日之下他还敢动手不成?”
何去非贫嘴道:“怕什么,这不是有你齐少主在嘛。”
“待会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他挺直了背,专注地盯着台上。
台上杨候月见到他倒是不太惊慌,虽然不知他究竟要干什么,但若打起来,他肯定讨不到好处。于是冷静道:“刘长老,请赐教。”
言罢手掌中便凝成一柄金色长剑,她屈起手指发动力量,白金之气瞬间裹着剑身破空而出,刺向对方,刘渊手腕之处生出两股藤蔓,红黑气团环绕着枝蔓死死缠住剑尾,金剑被控住不得动弹,发出咣当的声音。
黑藤弹指之间便占据上风,只见一声爆破,藤蔓竟自己断裂开来,原来是主人发动剑气,周身浮现的几条光轨穿透了对方的术法,刘渊后退三步,故意引她攻击。
杨候月并不上当,退而求其次,立刻将巨剑收回来,剑影掠过整个试炼台,一阵猛烈的剑气刮得人衣发尽乱,台下一个欢喜的声音:“师姐赢了!”众人顺势拍掌,她冲刘渊抱拳:“多谢长老手下留情。”
刘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着便退场了,剑试继续。齐玉立马跑到她身边,开始夸夸:“师姐你不知道你刚那一剑有多帅!那老头都要被你扇感冒了。”还不忘对旁边炫耀道:“何去非你说是吧?”
何去非摸着下巴,皱眉道:“他为何来这么一出?”
“我也觉得奇怪,若是要害你,何必来段前戏,此时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她盯着刘渊的背影,又突然想起来道:“何去非,待会这场完了就到你了。”
他懒洋洋地答道:“知道了。”杨候月看着他这副懒散的样子,很是怀疑他到底会不会挂科。
齐玉故意恶心他:“小师侄,你也加油哦!”何去非瞬间一个激灵,他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嫌恶地往旁边走了几步。
最终他还是通过了试炼,毕竟剑回峰这种小门派挂科比炼器打化神还难,只要不是身残志坚都能过的。杨候月问齐玉道:“对了,你刚刚说的惊喜是什么?”
剑试已经结束,按理来说这届新生考核应该顺利收尾了,可试炼台上的灯始终亮着,众人都不明所以,齐玉笑道:“马上就来。”他飞身上台,只见试炼台中央立刻出现一只鹰状的巨兽,它身披着烈焰火光,周身散发炽热的气息,连地板都被熏得焦黑。
杨候月罕见的喜道:“你能召唤甘华了!”
“驭兽师?” 何去非倒确实惊了一下,他就说为什么每次练功的时候齐玉都不肯跟他斗剑,原来这家伙扮猪吃老虎啊。
弟子们都期待着谁会是他们齐少主的对手,一个身影挪到了台上,正是柳荀。“等会儿?!柳荀这厮驭兽?他自己不就是兽吗?”这场景给他看得眼前
一黑又一黑。 “你们剑回峰每届考核都这么精彩吗?”
“往届没有这一环,看来是他自己加的。”她心脏一下下被敲着,凝神盯着柳荀的一举一动,生怕他耍什么花招。
只见柳荀身旁现出一只小猪“兽”,身长六尺,浑身青色,两只肥耳别在脑袋上,口中伸出四只巨齿,看起来与其矮小的身体十分不搭。座下议论纷纷:“别小看这只猪,这可是神兽啊!”
“朱雀柳氏果然财大气粗,连当康这种级别的神兽都能拿来当坐骑。”
“哈哈哈哈,柳荀自己都生不出这么像的吧。”何去非简直要笑死了,不过他更好奇这两个纨绔子弟谁会胜出。
台上齐玉冲他道:“柳公子,上次我师姐的仇,我来替她报了!”不等柳荀反应,他已经驱动甘华向前飞去,只见那鹰口吐焰花,怒啸一声,橙红色羽毛如同利刃一般飞向对面,烧得当康滚地三圈。
甘华不依不饶,头顶突然升起一条红灿灿的火焰,受到驭兽师的策动,整只身子蹿出几十条火圈围住柳荀及当康。一人一兽无路可逃,只能退到中间夹缝求生,眼看着比赛即将结束。
“齐少主!齐少主!齐少主必胜!”众人聚精会神,齐声喊到,气氛一时被推到高潮。
他还要发动火力,柳荀突然双手按地,台板上缓慢延伸出了棕色的树干,那当康被树枝托起,瞬间变大两倍不止,獠牙像镰刀一般砸向火圈,烈火瞬间被截断,此时甘华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向后倒去。
“怎么回事,甘华为什么会突然惨叫?”
局势在一息之间便发生了巨变,齐玉受到甘华影响,一口鲜血吐出,晕厥了过去。 一大批弟子上台将现场围住,柳荀惊恐道:“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做!”
杨候月将晕过去的齐玉扶起来,怒道:“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请李长老!” 又转向惊慌失措的柳荀:“来人,把他给我关起来!”
三四个剑回峰弟子皆怒视着他:“要是我们少主有什么三长两短,等着让朱雀柳氏收尸吧!”说着便把他捆了拖走。 她呼吸急促,才发觉十分不对劲,刘渊为何这时候出现,却又很快离开,还有那个眼神……
她甩开那些胡思乱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凶手,甘华莫名重伤,是谁趁峰主闭关,想要害齐玉?
………………
齐玉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唇上更是毫无血色,李长老摸了他的脉,摇了摇头道:“少主为了追求力量,硬生生把自己的灵脉与甘华连在一起,这下甘华受重伤,要不是他有峰主的心法相护,只怕五脏六腑都碎了。”
杨候月眼眶微肿,急切道:“那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不过杨师侄你别太担心,少主只是伤了丹田,服用灵药再静养一段时日,应该不到半月就能醒。”
门外突然涌进一群少年,嘴里都叫嚷着:“大师姐,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进柳荀的房间,我们要替少主讨个说法!”
“对!讨个说法!”
“少主不能白白受伤!”
一时言辞激烈,杨候月怕他们吵到齐玉静养,突然斥责道:“讨什么说法?!现场都看过了吧,柳荀只是有嫌疑,可他一没用毒,二不犯规,你们有什么证据说他伤了齐玉?”
“我们…”众弟子一时无话可说,确实不能说是柳荀干的,毕竟他安安分分比赛,众长老都看在眼里,可这口恶气憋在心里,不出实在是难受。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我作为师姐当然想替他报仇,可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真正的凶手,而不是在这无意义的争论!”
这一番话说完,少年们便作鸟兽散了,杨候月渐渐冷静下来,突然发现何去非不见了————他从齐玉受伤时就不见踪影。她的思绪一时乱如麻,而这时身边无一人可助她。
难道师傅闭关、刘渊突然出现在试炼场,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局吗?
难道师傅真的和他是一伙的,真的忍心伤害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傍晚时分,杨候月正准备洗漱休息,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大师姐!有人在现场发现了灵力痕迹!”
“什么?!”她右眼皮不知为何突然狂跳不止,顾不上惊讶,一个闪身到了试炼场。 只见刘渊和三位弟子站在台上,皆望向角落里一处,刘渊见她来了,笑道:“候月,凶手就在这里…”
她不明所以,为何要对她说?
下一刻,那弟子手中的探灵器突然一阵金光大闪,宝器瞬间碎成了渣子,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这分明是上清诀
“是…峰主的心法?!”旁边弟子大叫道,凡是剑回峰弟子,皆知那上清诀乃是齐蓁齐峰主的独门秘法,在这世上,除了她本人,会此功法的就只有…齐蓁的关门弟子——杨候月。
“我…”杨候月僵在原地,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他们的目标不是齐玉,而是她自己… 也就是说,是师傅亲自设下此局,毕竟上清诀只她二人掌握,就连她亲儿子齐玉都不知。
“大师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那可是她亲师弟啊!”众弟子都不敢相信:“是不是探灵器坏了?”
刘渊对她淡淡道:“候月,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怀疑,一早就会是她…甚至不知道齐玉是否也被他当做棋子利用,一开始这场斗兽就是设计好的,都不用等着她往圈套里跳。
杨候月不打算挣扎了:“我没什么可说的,从一开始,就会是我吧?”她到现在反而平静下来,直视着刘渊。又对一旁弟子道:“不用绑我,我自己走。”
刘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被簇拥着走远,四下已无人,他抬手一挥袖子,对空气道:“这回还算是听话。”
杨候月被推进牢房,有弟子斥责他道:“你推什么推?”又十分复杂的看着她:“大师姐…我也不相信你会伤害少主,可…”
她冲那少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言:“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的,他们仅凭一个上清诀,还不敢随意定我的罪,眼下重要的是,照顾好少主。”
等到周围无人时,杨候月发觉自己的灵力也被封住了,看来刘渊是存心要除掉她。可哪有那么容易?幸亏手脚还灵活,她尝试用石头画出当时的斗兽情景,既然柳荀不知情,甘华这边也没问题,那他们一定是在当康身上下了手脚。
她回忆起当时当康一触碰到藤蔓就突然变大,定是那藤蔓催动了灵兽的躁动,而当康是同属性,自然不会受到影响,反而还会增强。
正头脑风暴,牢房隔壁突然响起磨墙的滋滋声。
“何人在作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