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叶衍。
那年十四岁。
西湖杯是第一届,我参加的第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
那是场有解说的比赛。
“叶衍最后一题平均领先了小组二十三秒,他从容不迫,貌似看破了答案,不知道他是否……他能否赶到龙虎组之前交卷。”
“他们小组目前共做了九道题,全做对十八分,而飞虎队也是九道题,接下来是两个队长的较量,叶衍和刘世豪几乎同时在做最后一题,不知道……”
一通急匆匆的电话打来,她犹豫了,眼角泛着泪花,她在台下含着泪看着我,她慌里慌张,不知所措,她还是放下正在拍摄的手机,离开了现场。
那天的台下坐无缺席,她走后,观众席就少了一人。
我过于专注答题,我的世界里嘈杂的现场是无声的,当然没有在意到她的离开。
我眼眸清澈,恍然大悟,我瞥了一眼台下的河元瑶,她望着我,眼里有光,她像极了小女孩儿,充满希望。
我迅速写下最后一步,按下计时器的那一刻,飞虎组也刚好抬头。
他们错了一道题,十九分,我们是冠军。
河元瑶从台下冲了上来,我们四个抱在了一起,我记得她哭了,然后又看着我们笑了。
举着奖杯那一刻,我也哭了,台下的姜云升朝我们招手。
举起奖杯那一刻,我们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汇聚在我们身上,我突然发现她离开了。
我给她拨通了电话,她没有接,些许的失落与不安与得冠后的兴奋形成了反差。
我们去了最高消费的饭店,谈了久久的艰辛和不易,我接到了她的电话,她只说了一句:“你爸不行了,该怎么办啊……”
十四岁的我……
那夜的雨好大,我没说一句话离开了。
我恍然明白,我来到杭州,是为了父亲能多看我几眼,母亲总总不合时宜的问题,都是在掩饰极大的悲痛。
悲伤,痛苦,难过,加上年少,对死亡畏惧的勇气,从天台起始,酿成了多年前戏剧般的事件。
我失忆后,母亲改嫁。
我是星雨泽。
很久以后我才得知,我爸当时得了肺癌晚期,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知晓,瞒了我许久。
他死在了许些年前多雨的夏季……
天蒙蒙亮,母亲就给我打了电话,她没有寒暄,只说了一句话。
“今天是你爸忌日,去看看他吧。”
她不说,我也是要去的。
叶衍,我父亲本来给我取名叶大衍的,大衍数列,世界上第一个数列,存于《乾坤普》中。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我妈脱去了俗气,取单字名衍。
我的父亲是位名副其实的小镇做题家,尤其擅长数学,他不是老师,却比老师还懂如何教好数学。
听我妈讲,村里的孩子都喜欢听他讲数学,他讲的生动,有趣。
我是信服的,毕竟,我之所以选择数学,他可是功不可没的。
在他的影响下,数学,成了我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回回考试,数学接近满分,其他一塌糊涂,我妈训了我,他却极其夸赞。
至于他,除了数学,他还喜欢抽烟,喝酒,我妈不让他喝,我总是为他打掩护。
烟散了,酒洒了,他也不在了。
我看了看墓碑,看了看自己,以此瑾纪生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