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在禁闭室里,我分不清雨和雪。
唯独清楚的,是那年初雪,我们订情。
"大考官,"考生秦究暧昧不明地摩挲着考官A的后颈,领口潮湿一片,"外面下雨了?"
"不。"
考官A背对着他,垂下眼睑,看不清神情。
他说,
"下雪了。"
秦究瞥了一眼游惑手中的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相顾无言。
不知是谁叹息一声,总之是秦究率先吻上了主考官的后颈,随后两人又接了个绵长的吻。
系统里的生活过于轰烈,所以只用一个吻替代满腹爱意的告白,也足以表达铭心刻骨的爱意。毕竟在这样的乱世中,经历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改变了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
那一年,禁闭室里,禁忌的爱恋疯长。
他们谁都不是平和的人,越是危险,越要靠近。
然而,短暂的靠近后,是离别。
送走秦究后,游惑独自前往白灯区。是系统里史无前例的惩罚,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毫不夸张。
白灯区内被皑皑白雪覆盖,游惑微微蹙眉。
冷﹣﹣这是他的第一直觉,体验过短暂暖春的人,第一次觉得冷。亦或是心里某处被割去了独属某一个人的部分,让冷利的寒风有了可乘之机。
游惑大概已经记不清是如何活着出来的,只隐约记得楚月接走他时的惊慌模样与意识到秦究已经离开后心脏掏空般的痛,像是千万根针反复扎入胸膛,持久而细密,让人喘不过气。但这,难道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么。怎么到最后还是舍不得了。被送回监考小屋后闭上眼的最后一秒,他看到﹣﹣现在,外面也在下雪。只是秦究也不会看到。
多么可笑啊,在荒谬的系统里用一场雪完成了一个告白。
多么可悲啊,在虚假的世界里用一场雪完成了一次告别。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不过短短几个月后,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将游惑从混沌中唤了回来。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过不要回来了么。游惑在心中叹息一声,终究是没法恨他的。毕竟,爱得刻骨。离开会议室前,游惑最后望了一眼秦究,现在,该叫考官 Gin 了吧。
迈出大楼,冷风从耳边杀过,皮肤上零零星星的微凉,正提醒着人们﹣﹣下雪了。
跌撞着回到住处,游惑几乎是冲进禁闭室的,这些天里,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渴望爱人的气息,贪婪地将自己埋进秦究留下的唯一的大衣里,心跳失控,胸口却阵阵钝痛。
爱人的气息让游惑感觉,在他身边的,依然是那个有着清楚 记忆的考生秦究。
"大考官,外面下雨了么。"仿佛他富有磁性的嗓音仍萦绕耳边。
"不,下雪了。"游惑下意识回答。
那一晚,游惑竟是抱着秦究的大衣兀自难过了一宿。
他还爱我吗?游惑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直到天边泛白。
一个雨天,游惑在主控中心帮秦究做身份核验,秦究却是伸出手,语气里盛着笑意:"大考官,介意和你的宿敌兼下属谈个恋爱么?"游感微愣,手滑将证件上的名字打成了"Gi"。从此,那便是他对秦究的专属称呼。
窗外雨声很大,洗去了游惑心头一切顾虑。只要有他在,一切安好。
那一晚,游惑竟是抱着秦究刚送他的围巾兀自高兴了一宿。
他还爱我的。游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直至新日初升。
可是,什么都逃不过系统的监控的。
再相遇时,谁也不记得对方。
一个是考官001,一个是考生游惑。
好似什么都变了,但唯一永不会变的,是二人心头紧系的红线。
相遇那天,下着大雪,谁也不记得谁。面对那个实际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也只能吐出两字"忘了"。尽管如此,还是不会忘记"爱你"。
终是等到安宁的日子,是在摧毁系统后。
下雨的晚上,秦究会撑着伞在训练营门口接游惑回家。那是他的大考官,永恒不变。
如果说雪见证了我们一切的得失,那么雨便会洗去过往所有的伤痛,只留下淡去的疤痕,而后将人送向温暖的那一端。
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游惑提前出完任务回到家,客厅明亮的灯光将温暖洒了一地,屋内充斥着令人心安的烟火气息。
秦究注意到游惑领口的潮湿,微笑着问:
"亲爱的,外面下雪了?"
"不。"
游惑干净漂亮的琥珀色眸中也染上笑意,
他说,
"下雨了。"
--End.
by.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