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坐在他俩对面,画着眼线的眼睛扫过慕妄萩脸上的口罩,最后又落到傅锦词带着戒指的中指。
“稀奇,你俩可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婷美人开了口,富有磁性的男声尾音带着一点莫名的意味。
他涂着口红的唇轻佻地勾起,纤长的手指递来两杯茶水,浅褐色的茶水在杯里摇晃了几下,闪出一点莹莹的光来。
慕妄萩抿了抿唇,嗓音中带着一点哑:“跟老爷子吵架了,我现在在宿舍住。”
身侧的人倒不太惊讶,还有心思喝了口茶,都是一个圈子的人,本来就听到了一些风声。现在听到当事人的描述,面上也没有表情变化…
“我出柜了,在慕家,当着所有人的面。”
喉间的茶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就全被咳出来,两人神色都带上一点铁青,眉头皱的像能夹死一只苍蝇。
傅锦词侧过身,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向另一个受害者。闵受害人终于收回他那白皙的手指,蕾丝带遮挡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正了正神色,微微收紧的脸颊显出一点认真。
“是慕邱念?”
被问话的男人脸上没有什么神情,眼睛看向房间里的角落,听到问话才微微颔首,讥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
但跟他脱不了干系。
后半句话慕妄萩没说出来,他甚至这两个发小的性情,知道这事后恐怕慕邱念身上还要多几个青紫。
慕邱念是他妈改嫁过来时带过来的孩子,是他异父同母的哥哥,也是他唯一的竞争对手。
慕家向来一脉单传,到他这一辈,罕见的有了两个适龄的继承人。他的父亲没有经商的打算,再加上老爷子慕桦南雷厉风行,目前慕氏只靠着慕桦南掌权。
慕家的底蕴已有上百年,伴随着滚动的历史,慕家紧跟时事,发展很快。 可慕家也存在了思想转变缓慢的弊端。尽管近些年同性恋婚姻已经逐渐合法,但在穆家,这像是一个无法触碰的禁区。
在这样的情况下,慕妄萩的出柜自然点燃了封建的干草,成了众矢之的。
对面的两人清楚慕家的做派,脸色凝重了些许。“所以,你被赶出来,目前生活在淮南大学?”
眉眼冷冽的男人点上烟,修长的指节夹着烟蒂,在明亮的房间里显得干净漂亮。
“嗯。”
听到友人肯定的回复到,傅锦词和闵庭却是沉默了一会儿。对于他们这样的富家大少,基本上都没有长期住宿的经历。
“有事找我们。”
撂下这一句话,傅锦词就傻笑着扯开话题,拨开闵庭颈上的蕾丝带,故作嫌弃的笑骂:“闵庭你这打扮,像个小姑娘。”
婷美人儿倒没生气,拍开傅锦词作乱的手指,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拜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癖好。”
语气停顿了下,又接着说:“啧,要不然你觉得这间酒吧为什么叫‘婷美人儿’”
慕妄萩倚靠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隐没在空气中的烟雾里,发黑的眼睛落在斗嘴的二人身上,许久,唇角勾起。
……
时桁快步离开慕妄萩的宿舍,耳后的一点绯红伴随着步履的变换已经化作正常。怀里的啾啾不满地悲鸣,像是在责怪路上的颠簸。
时桁将啾啾放在草坪,俯下身挠了挠它的下巴,脑海里止不住想起慕妄萩直白的话语。
“我真的很喜欢你,我还会追你的。”
“我叫慕妄萩,目前单身……”
他忍住脑海里胡乱的想法,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猫条,放在啾啾的嘴边。
粉嫩的舌头轻轻伸出,卷走封口处的肉沫,毛茸茸的爪子落在时桁喂食的那个手上,濡湿的爪垫带着一点重量,时桁却有些发愣。
啾啾并不是学校里的流浪猫,他是时桁兼职路上捡到的幼猫。他本来不是爱猫的人,可看到树叶下尚有温度的身体,还是没忍住带它看了医生。
尽管用掉了他半个月的兼职工资可看着手上瘦弱的杂色猫,心里还是升起一点满足感。
然后,他就开始了兼职和养猫的日常。
啾啾太小了,又很瘦弱。校园里的猫咪大都有点领地意识,他实在不放心,把它扔到校园。于是,慕妄萩那间从没睡过的宿舍成了啾啾的安身所。
可现在,他想着论坛上置顶的帖子,眼下的哀愁又多了几分。
慕妄萩正在浏览时桁的个人信息。
帅气小金的动作很快,发来的信息很全面。
时桁,男,21岁,心理系学生,目前在3栋409宿舍,专业成绩第二……
接下来是他一些个人成就,很多,洋洋洒洒算来也有半页。
慕妄萩在那些文字上停留了下,心里竟然莫名有些自豪。一见钟情或者说见色起意的人竟然是这样优秀的角色,让他不由得上扬了嘴角。
他继续往下看,目光顿在某处,愣神很久。
孤儿。
短短两个字便告知了他的家庭状况。
多面的两人看着他转变的神情,心里升起一点怪异。
“慕狗,倒是学会视监别人了。”三人的距离不远,微微一瞥就能看见他手机里的消息,尽管看不真切,可能勉强窥见屏幕上,是一份信息说明。
“或许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撂下这句话,慕妄萩调整了下手机的角度,挡住了两人幽幽的目光。
喂,最讨厌你们这些谜语人了啊!!
心底的呐喊自然没能打动慕妄萩的冷酷无情。
倒是婷美人儿笑眯眯地看向慕妄萩黑澄的眼眸,眼底闪过一点兴味。
他跟慕妄萩早就认识,只不过最近关系才亲近些。他当然知道慕妄萩的性情,阴险狡诈,直白坦荡。
就他知道的那三个前任,也是为了搪塞家里才找来的“演员”。不过或许是为了让慕家放心的缘故,这三个人,全部都是女孩。
效果非常好,所有人都坚信慕妄萩是异性恋,不过被当事人打破了。
所以他也能理解慕桦南的行为,自家那么大一个宝贝孙子,莫名变成了自己深恶痛绝的同性恋,不破防才叫古怪。
闵庭收回思绪,想起慕妄萩目前的处境,愉快的笑了笑。身侧那只表情僵硬的傅锦词狐疑的看了他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