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妄萩是被手指上舔舐的触感惊醒的。
凌晨四点半的阳光还不算强烈,透过宿舍里那薄薄的窗帘,却并未驱散屋里的黑暗。慕妄萩睁开眼,昨天晚上他的睡意很浓,但意识却罕见的清晰,他最近很难陷入深度睡眠,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精神很差。
这时他被手上的东西吸引,指尖还触到一点细软的触感,他愣愣地看着手边的活物。
那是一只猫。
长长的眼睫毛遮住眼底的乌青,眸间多了些疑惑和兴趣。他没养过宠物,看不出这猫的年龄,但看着小猫灵动的眼睛,心里的柔软被触动。
这是一只很健康的猫。他肯定的想着。
一只手提着猫的后颈,细软的毛剐蹭着他的指腹,让他手掌处升起一点痒。这是一只杂色猫,灰色的毛发化作斑驳的色块点缀在浅白色的毛发上。
啧,还挺丑。他心里升起一点嫌弃,手掌的动作却很柔和,他轻轻把猫放在栏杆上,看着它轻巧地落地,这才跳下床。
慕妄萩口中的丑猫在地上转了个圈,钻到对床的衣柜里,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猫叫声。
慕妄萩走到衣柜前,这才发现柜门开了缝隙,刚好能够它钻入。他拉动衣柜,里面的风景彻底映入眼帘。
衣柜底部放了两袋猫粮,袋子旁边是两个小碗,碗里剩了些猫粮,另一个碗就显得干净了。慕妄萩蹲下身,那个碗侧面粘着一张写着“水碗”的纸条。
白色纸条上的字迹清晰秀丽,黑色的字迹还很清晰。慕妄萩抬眼,衣柜里还放了猫砂盆。他开大了衣柜缝隙,里面的生物柔软的叫了声。
他回宿舍回得突然,除了身上的衣服就没带什么,简单洗了把脸就出门了。他看了眼手机,刚好到了五点。街道上没什么人,超市里的店员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他快速地买了点东西,眼底的困倦让他有些烦躁,整个人显得有点冷。
买好东西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学校里稀稀落落的有了人,他走到宿舍门口,不想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那人蹲在衣柜前,一只纤长的手伸到里面揉了揉那猫的头,脚边的矿泉水瓶已经倒了大半瓶,侧对着慕妄萩的脸微微逆光,让他有点看不清五官,嘴角挂着的笑容却很清晰。
这人好眼熟。
慕妄萩怔了怔,抬手敲了敲敞开的门板。里面的人像是反应过来,有点尴尬地起身,转头看了他一眼,慌乱地低着头,两双手绞在一起,逆光的卷毛染着金色,远远看着像一只狮子。
狮子没看清面前人的脸,紧张的盯着脚尖,这个宿舍长时间没人住,学生们都把物件塞到这里,他自然地认为门口这人也是存放东西的一员。
看到这人没有动作,他小心地看了眼那人的脸。线条流畅的脸上,一双眼睛饶有兴味地盯着他,冷白的皮肤上沾着一点灰尘,手上提着一袋东西。
他长得很漂亮。时桁暗暗想着,尽管知道这个形容不适合男生,可他觉得这个形容放在面前这人身上很合适。
他迟钝地盯了几秒,心里又补充了一句:长得很像慕妄萩。
慕妄萩?!
时桁忽得想起杨持打趣时开的玩笑,心里有点哀莫大于心死的意味。
那是大一的某个平静的夜晚,宿舍里很热闹,舍友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内容上至各国的政治,下至学校里新发生的一些事。
话题东拉西扯,又说到学校里的富家少爷身上。
“慕妄萩在咱们学校,也有自己的一间房,是个双人间,没住过人。”杨持涨红着脸,兴奋地补充:“后来就成了杂物间,咱们宿舍里的大功率电器也在那里。”
“不过我听说慕妄萩家里管的严,就算学校有宿舍也不让住,非要每天坐半小时的车来赶早八,这有钱人还挺爱折腾。”
杨持故作高深地低着头,手指在下巴处摩擦了几下,长长叹了口气。
过去的记忆快速在时桁脑海里闪过,口袋里的手机擦着大腿震了震,他捏着手机,杨持在宿舍群里艾特所有人。
“远看群星,近看袅雄”的宿舍群里多了张截图,校园贴吧的置顶。
杨持:我嘞个豆,慕妄萩这是要回宿舍住了?记得到慕妄萩那拿东西。
时桁手指顿了顿,眼角微微抽搐,没敢看慕妄萩,低着头,蹲下身,收拾了猫砂盆里的排泄物。
“兄弟,这是你的猫?”门口的人突然开口,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些。
“嗯,捡的。”蹲下身的姿势让他的语调有一些埋在衣领里,声音中透着些瓮里瓮气。
“叫什么?”
“啾啾。”
清脆的声音穿透空气,五六米的距离却让这道声音在慕妄萩耳边扭曲了下,化作“萩萩”二字。
门口的人迈着步子走到床边,买来的东西胡乱塞到自己的衣柜里,塑料袋发出尖锐的悲鸣。那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拉开椅子,目光直直地盯着时桁的后脑勺。
“萩萩?”
收拾猫砂盆的身影微微顿了顿,不自觉地抬高音量,转过身诧异地看了眼慕妄萩。
“是啾啾……”
转过身的视线很突然地跌入慕妄萩深色的瞳孔里,黑框眼镜下艳丽的脸上多了些羞愤。斜靠在椅子上的人影像是确认了什么,眼里多了些笑意,薄薄的唇边吐出一道声音。
“那它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时桁看着慕妄萩,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点错愕,却没回答。
良久,他听到面前这人含笑的声音。
“我想追你,能不能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