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
英招说道:“午时已到,阵法一旦开启,不可中断,你们准备好了吗?”
文潇和赵远并肩而立,而姚琢玉则在一旁护法,另一边的英磊紧盯着法阵。卓翼宸看向门口,有些疑惑,今日为何一直不见裴思婧与白玖。
阵法下的两人点头:“准备好了。”
英招和烛阴便一起用山神之力打开星宿,并施法张开结界,进行护法。随即文潇的短萧与赵远舟手腕上的符环化作一道金色光芒两相缠绕。
卓翼宸手握云光剑,十分警戒,和英磊一起走出去,在神庙门口守护着。
文潇与赵远舟一同念道:“万源归一,阴阳互照,天地相佐,合!”
话音一落,只见二十八星宿逐渐亮起,石柱上的裂痕开始修复,白泽神力不断为大荒带来生机。
可忽然咔嚓一声,石柱竟然再度裂开了。
本该在一旁护法的烛阴,却离开了自己的位置,站在台阶上,面带阴鸷的笑意。
赵远舟轻蔑一笑,说道:“烛阴,你果然有问题。”
另一边山神庙门口,卓翼宸与英磊不出意料地与崇武营的军师,以及三个妖化人碰面,战斗一触即发。
姚琢玉眸光一凛,冷声道:“离仑,你还不滚出来!”
“还是这么碍眼,早知道就先解决了你。”
只见烛阴身后走出一名崇武营士兵,而他的耳后正有一枚黑色槐树叶印记闪烁。
“离仑给了你什么好处?”赵远舟转头问向烛阴。
离仑笑了笑:“无须好处,我和他目标一致。”
赵远舟冷声道:“你们的目标,就是让大荒毁灭,让众妖赴死吗?”
烛阴摇头:“你错了,是让所有大荒生灵,可以自由地来往两界,不再受困于这荒芜贫瘠之地。”
姚琢玉抬手张开一道水结界隔开众人,冷笑道:“冠冕堂皇!毁了大荒,你们要那些弱小的妖如何生存?难道要他们在人间四处藏匿吗!”
她身形一动,立即向离仑与烛阴攻去。
离仑却不以为然:“大道难成,牺牲在所难免。”随后他催动拨浪鼓,与之缠斗。
于此同时,赵远舟咬破手指,一滴红色血液飘出,朝神庙外飞去。
那一滴血使得云光剑绽放光芒,卓翼宸和英磊互相点头,时机已到。
卓翼宸拦下三个妖化人,英磊趁机脱身回到神庙之中护法。
“星河如立,可镇乾坤,护!”
突然之间,金光大作,黯淡无光的结界再次撑起,星宿也重新点亮。
英招慈目一笑:“烛阴,谁说我只能独自苦撑,你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山神。”
烛阴愠怒,他闭上眼睛,昆仑山白日转瞬成了黑夜。
离仑笑得肆意:“上古龙神,开眼为昼,闭眼为夜。”
文潇仿佛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赵远舟,脸色逐渐苍白。
一轮巨大的血月,在昆仑山上冉冉升空。
“这血月,不比人间皎月更美?”
“你们休想!”
姚琢玉转手以竹笛为剑,朝烛阴一剑挥去,血月之下骤然划过一道皎白月光,那浩渺剑意带着极致的杀意,无不令在场之人惊惧。
卓翼宸冲回神庙里,只看见眼前浑身包裹红色戾气的赵远舟悬浮而立,不远处,文潇已经跌倒在地,口吐鲜血。
烛阴身受重创倒在地上,离仑怒火中烧,他与姚琢玉交手时更是毫不留情,决意要将对方置于死地。而姚琢玉亦不甘示弱,同样以命相搏。
赵远舟低垂着眼眸,眼神冰冷扫过卓翼宸。
文潇大喊:“赵远舟!”
英招面色急切:“他被戾气控制了!”
半空中的白泽令不断震动。
离仑:“烛阴,还不动手。”
姚琢玉不敢置信,烛阴宁愿死,也要毁了白泽令。在那绿色妖气冲向白泽令后,一股气浪炸开,所有人被震开。
神庙飞沙走石。一切平静之后,一根短箫落地,断成两半,二十八星宿也随之熄灭。
与此同时,赵远舟睁开眼睛,在血月下,那猩红的血眸森冷而危险至极。而离仑身上的白泽封印也随之解开,槐树叶卷动而来,幻化成离仑的真身。
离仑兴奋道:“这才是真正的他,如今白泽令已毁,赵远舟戾气暴走,等着人间血流成河吧……”
“卓翼宸!别杀他。”姚琢玉急切地喊道,“我有办法,他不应该死在这里。”
离仑道:“当年赵远舟背叛我们的挚友誓约,现在,我也要让他尝尝,相爱却不能相守的滋味。”
卓翼宸握紧手中的云光剑,他看向赵远舟,思量之下,剑锋径直指向了离仑。
另一边,山洞中昏迷的裴思婧与白玖赶来了山神庙,在见到离仑后,裴思婧立即拉弓射箭,而裴思恒从木偶中幻化人形。
离仑无法抽身,姚琢玉则不动声色地布下了结界,将她和赵远困在其中。
“琢玉,你要做什么!”英招惊道。
“英招爷爷,就交给我吧。”
姚琢玉说罢,只见她眉心亮起洁白的鹿角印记,乌黑柔顺的长发飞舞,鬓边却若霜雪般,一身雪白衣衫随之显现。
赵远舟冷漠地看向她,掐指念咒:“定。”
可一字诀对姚琢玉却无效,赵远舟不由皱紧眉头,只见她吹奏起竹笛,周身泛起圣洁的光芒,一股纯净至极的妖力涌出,眉心的鹿角印记随之散去。
英磊不解又害怕:“爷爷,琢玉大人她要做什么?”
英招惊颤起身子,他试图打开结界,可姚琢玉也会收到影响,见此惊喝道:“琢玉快住手,你此刻完全妖化,如何承受住夫诸将近十万年的妖力!饮鸩止渴,无异于自取灭亡啊!”
“饮鸩止渴吗?”姚琢玉闻言轻笑一声,她望向戾气冲天的赵远舟,“那我也是甘之如饴。”
离仑见事已成,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结界内的两人一眼,随后脱身离去。
文潇无助地看向结界里的两人,她不知该如何做,琢玉和大妖都是她这一生最重要的亲人,怎样都是两难抉择。
在众人无可奈何之际,一股浩瀚的灵力冲天而起,遮天蔽月,整个昆仑山为之撼动。山神庙内,忽然出现一只奇异的神兽,它身形犹如白鹿,形状温柔洁净,白如雪霜。
文潇声音微弱,却清晰可闻:“敖岸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白鹿而四角,名曰夫诸,见则其邑大水。”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昆仑山上空,血月褪去,一轮皓月随之显露出皎洁的光辉。
天地间的混沌骤然消散,无形的戾气也随之净化,山神庙内仿佛被柔和的光辉所笼罩,无数细小的荧光飘洒而下。
文潇轻抬手,那荧光落在掌心,随后化作一滴灵水,神庙四周也随之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赵远舟身上戾气平定,他闭着眼睛端坐在台上,而姚琢玉静立在他前方,三千青丝随风飘扬,转瞬之间化为满头银丝,恍若画中仙子,美得令人屏息。
“琢玉……”文潇轻声呢喃,不敢呼唤她的名字,生怕她如那易逝的彩云,触之即散。
姚琢玉没有回应她,异常安静,好似陷入了寂灭般的沉睡。
———大梦归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