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黄先行离开,其余人根本出不了日晷,赵远舟逐一听过许了愿的人偶心声,发现有一个白衣女子人偶竟没有记忆。
文潇认出其为初代神女,而且人偶上的油彩是褪色后重新勾勒的,可见乘黄对她的珍视。赵远舟遂以神女人偶为要挟,逼乘黄现身。
乘黄将一行人带至一处幻境之中,即大荒通往人间的昆仑之门。
他似笑非笑道:“你们不是想知道初代神女的事情吗,那我就带你们看看。”
“最初的白泽令,是一分为二的,分别由初代神女和大荒最厉害的大妖一同管辖。”
言及此处,乘黄表情莫测,回过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赵远舟。
四周景色又开始变幻,大荒白帝的石室中,白泽之力一分为二,最后飞入了初代神女与乘黄的眉心之中。
两人分站石碑两侧,一同抬手放在石碑上,起誓:“泽被万物,百恶不侵,同心共力,誓守大荒。 ”
随即,石碑上浮现出一串金色符文,那符文从石碑上飞出缠绕在神木上,化成一支短箫,落入神女手中。而另一道符文则形成敕令,缠绕在乘黄手腕上。
“我与初代神女共同掌管白泽敕令,彼此同心共力,形影不离,守护大荒安宁。”乘黄微不可察地叹息道。
然而,岁月静好的时光转瞬即逝,蜚试图前往人间,初代神女不允,只因他身为灾兽,见则大疫。
为了阻止蜚,初代神女感染疫病,自此沉疴难起。乘黄慌了,那一瞬间才真正意识到,神女不是神,是人。
人是那么脆弱,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即便能寿终就寝,两人厮守一生,也不过短短数十载,可如今连这数十载光阴也要被剥夺。
“我寻遍大荒,仍找不到治疗瘟疫之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病入膏肓。我告诉自己,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她!”
乘黄为寻找解药,在大荒大开杀戒,只为给神女续命。
神女知晓后,认为他不配再掌管白泽令,便想将乘黄封印,但因感染疫病,法力不支而瘫倒在地。乘黄趁机逃走,之后继续屠戮生灵,最后忙碌一场却落了空。
赵远舟问道:“你当初为了给神女续命,所以杀人,但神女已病逝多年,为何你现在又再次滥杀无辜?”
乘黄不答,反问道:“赵远舟,你的欲望是什么?”
“七情六欲,万般皆有。”
“那最想要的东西呢?”乘黄盯着他,又问道。
赵远舟闻言笑了笑:“我想要什么,基本都能得到。”
“是啊,不老不死,伤而不灭,如此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让多少妖灵羡慕嫉妒。”
赵远舟不以为然:“余生漫漫,暗夜行路,晦而无光,没有过去,也看不到未来。也许我和众人相反,活着才是折磨,死亡,才是恩赐解脱。”
在一旁的众人皆看向他,若有所思。
听及此处,姚琢玉不由心口一窒,眼眶忍不住发酸,她埋首在赵远舟的肩膀。
赵远舟感到肩头忽然传来一丝湿润,不由地怔愣一下,他亦是心如绞痛,心口的苦涩如潮水般涌来。
“你想与她长相厮守,不是吗?朱厌。”
乘黄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言语中带着几分诱惑:“你真的忍心,让她独自面对漫长岁月的孤寂与等待吗?”
卓翼宸目光微微一动,随即定格在赵远舟肩头那只小巧玲珑的夫诸身上,他这一刻才恍然发觉,让一个女子只能望着心爱之人赴死,这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乘黄见两人情深意切,不禁疑惑道:“既然心存眷恋,渴望与她共度余生,又为何要寻死呢?”
文潇与卓翼宸相视一眼,顿时明了。
赵远舟沉声道:“苦海行舟,所愿难求。”
“我可以帮你。”
赵远舟指向了一旁的卓翼宸,笑道:“那不行,我已经和他约好了。”
在乘黄蛊惑前,卓翼宸抢先一步说道:“这是我和他的恩怨,我会亲手杀了他,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见状,乘黄有些不满,随即看向小夫诸,再次言语蛊惑道:“小琢玉,在你母亲病逝后,夫诸变成什么样子,你难道忘了吗?”
“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痛苦终生。朱厌死后,你真的能忍受了吗?”
这是众人第一次听到姚琢玉的往事,人妖相恋且孕育子嗣,这在大荒和人间都是少有的。
“若非考虑到我还年幼,父亲早已追随母亲而去。”姚琢玉抬起头,声音坚定而沉重:“无需乘黄大人挂怀,我自有决断。”
闻言乘黄已是不耐烦,他从身后拿出沙漏,倒转过来。
文潇:“你想做什么?”
乘黄看着那沙漏,目光逐渐疯狂。
“倒转时间,岁月回溯。这个日晷法器可以做到,只要我实现足够多凡人的愿望,法器就会逐渐变强,最终必能扭转乾坤,重回过去。”
这时,赵远舟突然嗤笑一声。
乘黄怒道:“你笑什么?”
卓翼宸冷言道:“笑你做梦。”
赵远舟:“回到过去,扭转乾坤?离仑这么告诉你的?”
“没错。”
“那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乘黄皱眉,神色不悦道:“因为他想知道白泽令的秘密。”
赵远舟摇头道:“你真可怜,被离仑骗了。这个日晷是当年我与离仑一起寻得的法器,它只有一个功能,就是存储回忆。”
“这世间,人妖两界,山海同源,绝不可能有逆转天数、覆载乾坤的法器。”
“不可能,是你骗我,是你在骗我!”
乘黄周身妖气随之波动,一时间,地面也随之剧烈震动。
赵远舟面不改色:“骗你的,是离仑。”
“他好像真的要疯了。”白玖连忙拉着裴思婧躲在了卓翼宸身后。
“勿恋逝水,苦海回舟。”卓翼宸喊道。
文潇一边顶住疾风,一边劝道:“每个人都有遗憾,但天道公平,万物皆无回转。乘黄,你认清现实吧,不要再执迷沉溺于过去了。”
姚琢玉不愿见他如此,“乘黄大人,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初代神女若泉下有知,也不愿看到你如今这般。”
乘黄苦涩地笑着:“我偏要!”
随后,他用力捏碎沙漏,周围的景色褪去,众人又回到了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大梦归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