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破水鬼抢亲一案，缉妖司组建了一支缉妖小队，除了卓翼宸、文潇和赵远舟，还有另外两个队友。

其一便是天都远近闻名的神医白玖，其二是原先任职于崇武营的裴思婧。

不久之后，在崇武营甄枚等人的诡计之下，缉妖司众人签下了沾染孟极之血的军令状，要求五日以内破案，否则按渎职处理，画押之人自刎谢罪。

第一日，晨光微熹，天都逐渐热闹起来。

在城郊青岭山，第一案发现场。此刻地面的泥土上被刨除一条很大的沟壑，里面泥土显然比周围粘湿，色泽更黑，发出阵阵难闻的气味。

姚琢玉站在不远处的古树旁，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她是一步也不会靠近那里的，现在闻着那味道都是一种煎熬。

白玖扶着树干呕，刚一抬头，便看见苍翠古树之下，一位身着月白色衣衫的女子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个好看的姐姐是谁啊？”

裴思婧抱臂站在一旁：“而且一直暗中跟着我们。”

另一边，卓翼宸探查完沟壑中痕迹，赵远舟便通过此地的戾气，将曾经的画面在他眼前重复上演一变。

文潇解释道：“她叫姚琢玉，是我们缉妖司的编外人员，也是我师父在大荒的旧友。”

“那为什么她不跟我们一起查案？”白玖惑道。

“你们还不知道吗？”赵远舟站起身走来。

卓翼宸：“知道什么？”

“当然是她的真实身份了。”

听到此话，卓翼宸、裴思婧和白玖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文潇。

文潇听此愣了一下，“琢玉是妖没错，但她是什么妖我还真不清楚。”

赵远舟轻勾唇角，语气平缓而从容：“夫诸生性好洁，生于洁净之地，厌恶污秽。她平日里洁癖甚重，今日竟未将此地彻底清洗，已是相当克制了。”

文潇抽出发间的笔，将赵远舟所说的，逐一在册子上记录。

“夫诸？”卓翼宸目光一凝，“那么，琢玉前辈岂不是……”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讶与复杂情绪。

“半妖夫诸！”裴思婧接着说道。

“那肯定是个大妖了。”白玖躲在卓翼宸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不过半妖怎么了？”

赵远舟看向古树下的姚琢玉，幽幽地说道：“无论是人还是妖，对于半妖大多数的眼光都是歧视的，既不被人类接纳，也不被妖怪认同。”

“当然，这其中没有我。”

姚琢玉耳聪目明，对于他自作主张的行为不置可否，随即传音过来：“不是要查案吗，我记得新娘的尸身都是在附近的湖泊里发现的。”

芦苇丛后有一片湖泊，湖面雾气朦胧。在赵远舟探查过戾气后，众人商议兵分三路。裴思婧、白玖和文潇先去义庄验尸、卓翼宸去最近收到水鬼喜帖的齐府。

姚琢玉则是与赵远舟一起，去忙他口中所谓的麻烦事。

“抢尸体？”姚琢玉给了他一个眼刀。

赵远舟挑眉笑了笑，识相地说：“我抢。”

事后，姚琢玉和赵远舟便带着一具棺材前往义庄，经过白玖验尸，可以得出这些新娘都是被吓死的，并且文潇从尸身上找到了一枚黑色鳞片。

见众人忙碌了半天，姚琢玉提议道：“大家辛苦了这么久，不如先找个食肆填填肚子，再继续商讨案情如何？”

“好啊好啊，我早就饿了。”白玖连忙点头附和。

酒楼人多耳杂，便找了一处冷清的食肆，五人围着木桌而坐。

文潇低着头，细细品味着手中的酥饼，偶尔轻抿一口清茶。在一旁的赵远舟却只是静静地拿起水壶，小口啜饮着清水。

那由玉膏与无心草熬制而成的药水异常苦涩，姚琢玉轻瞥了他一眼，旋即从袖中抽出一包油纸包裹的糕点递了过去，她自己则不紧不慢地品尝着手中的酥饼。

赵远舟嘴角轻扬，将那油纸包收入袖中，但扭头就对上了文潇的视线，只见她人畜无害地笑道：“你们关系很好？”

姚琢玉淡然回道：“有些交情而已。”

欲言又止的赵远舟笑了笑，只能点头。

白玖倒是吃得意犹未尽：“老板，再来一碗过羊汤，六个酥饼，一碟酱肉，另外，麻烦帮我单独装一小碗醋和辣子。”

裴思婧不动声色地又给他夹了鸡腿。

“谢谢裴姐姐。”白玖说罢，一口咬在鸡腿上。

在吃饱后，赵远舟才开始讲正事：“死者身无伤口，却面目狰狞，他们是被活活吓死的。在大荒能把人活活吓死的并不在少数……”

文潇打断他的话：“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冉遗鱼。”姚琢玉回道。

文潇：“冉遗，传说中吃了可以安眠的……冉遗？”

赵远舟说：“他天生具有控梦的妖力，确实能让人入睡。美梦就如水中之月，这世间啊，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追逐不到天上之月。对他们来说，水中月影即使虚幻，片刻拥有也已经足够。”

“不过呢，还是有人从不靠做梦，而是脚踏实地、真才实干，就比如……”

“小卓大人！从不空口胡说，言出必行。”白玖抢先一步。

赵远舟硬生生将到嘴边的字吞了回去，抬起竹筷敲了下白玖的头出气。

文潇想起一些事，淡淡道：“小卓确实从来不做梦。”

“哦？那就奇了，我还从来没听说过不做梦的人。每个人都会有想逃避的事，在夜晚偷偷躲进梦中，喘息片刻，才是人之常情啊。”

文潇拔出发髻中的笔，掏出怀中的册子便要记录：“所以冉遗最擅长的就是将人困在噩梦里活活吓死，他带来的是噩梦，不是美梦。那书上又记错了。”

裴思婧单刀直入：“怎样对付冉遗？”

赵远舟悠悠地开口：“要么是拥有‘破幻真眼’之人……””说到这里，他脸上的微笑忽然消失了。

“或者，从他身上割下一块肉来吃。”姚琢玉续道。

“最好是活鱼活割，裹着粘液还带血那种，疗效最佳。”他又恢复了笑容，托着下巴，看着嘴里吃着肉的白玖说道。

那肉得多腥臭啊，白玖只想一下，胃中就有一阵恶心，丢下筷子，再吃不下去了。

———大梦归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