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场春雨落下,九霄城雾气氤氲。街旁的一边,是孩童为父亲撑伞遮雨,父亲蹲在地上默默地烧着纸钱,而另一边,又是人满为患的酒楼,饮酒嬉戏声时不时传出来。
悲伤与快乐的情绪,同时散在这清明的雾气之中,随雨水落在这座北城。
姚琢玉目送着苏暮雨从蛛巢离去,直至他那渐行渐远的身影,最终隐没在了那一片绵密的雨幕之中。
苏暮雨带着眠龙剑前往九霄城内的苏家大院,苏喆护送他一段路程,途中拦下了谢家的谢画卿等人。
酒楼之中,白鹤淮刚饮下一杯屠苏酒,对面屋檐上就出现了四个斗笠刀客,苏喆站起身,手中佛杖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往前走,不必回头。”苏喆沉声道。
苏暮雨微微点了点头,继续朝着前方行去。
“有我拦路,鬼神莫行。”苏喆将佛杖往地上重重地一顿。
至此,暗河三家对于眠龙剑的争夺一触即发,有人作壁上观,也有人黄雀在后。
苏烬灰接下了眠龙剑,可到底没有守住,败于慕词陵的阎魔掌下,心底的那股气儿也熄灭了。
慕词陵带走眠龙剑途中遇提魂殿水官,不过转手间便被换了一柄假的剑,期间落入谢七刀手中,后又被白鹤淮和苏暮雨夺回,但最后还是被慕词陵带回去,慕子蛰得到假眠龙剑,作为交换慕词陵可解锥心蛊毒,后不知行踪。
在九霄城苏慕两家大院里,硬接慕词陵阎魔掌,后伪装重伤的苏昌河杀了家主苏烬灰,而后执掌苏家;在与慕子蛰对战中,谢七刀反手杀了谢霸,带着谢家退出大家长之争。
与此同时。
九霄城另一边,苏暮雨正与白鹤淮一同赶回蛛巢,而当他们行至半路时,苏暮雨忽然停了下来。
“面若平湖而心有惊雷,这是大家长对你的评价,我觉得没有问题。”一个身穿官服的白发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白鹤淮被吓了一跳:“见鬼了。”
苏暮雨握住细雨剑,拦在白鹤淮面前:“这个人,不一般。”
白发男子咧嘴一笑:“无论是洞察力,还是剑法,都值得称赞,难怪大家长如此看重你。但你似乎对权力并没有太大的欲望。”
“你究竟是谁?”苏暮雨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
“说你是苏家百年来第一天才也不为过,所以苏家愿意为你破规矩,你和苏昌河提出了三不接的规矩,苏家同意了,但是提魂殿可从来没有同意过。”
苏暮雨恍然大悟:“你是提魂殿的人。”
“我是水官。”白发男子伸手接过那雨水,“这还是我们的第一次,真正的相见。”
暗河三家自相残杀,大家长是时候退位了,苏暮雨和白鹤淮也从水官口中得知眠龙剑被他掉包。
“我可以把眠龙剑给你。不过这次和上一次不同,你一旦接过这柄剑,便要一直握住它了。”水官幽幽地说道。
苏暮雨摇头:“苏烬灰既然没有接剑,那么这柄剑,我将还给大家长。接下来的事情,由他定夺。”
“如大家长所言,你是个很有准则的人。但抛开准则来看,你是不是与苏月白一样,打心眼里厌恶着做杀手的这件事情呢。”水官笑着问道。
苏暮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俯身:“看来水官大人,是不想把眠龙剑还给我了。”
“你可以来抢。”水官将眠龙剑横在面前,“只要你做得到。”
“好。”苏暮雨纵身跃出,手中细雨剑一剑瞬杀,从水官身边掠过。
可苏暮雨手中的细雨剑,上面没有血迹,只有雨水。
“世上有一件事物是无论多快的剑都无法斩断的,那就是水。”水官微抬起手,那空中落下的雨水缓缓地凝固到他的手中,他轻挥出一指,那束雨水便冲着白鹤淮打了过去。
“住手!”
苏暮雨低喝一声,立刻挥剑拦在了白鹤淮之前,但那雨水飞出一半之距时便化为水雾消散了。等他再转头之时,水官已不见身影。
蛛巢之中。
大家长坐在院中的竹亭里,望着那雨帘,而水官不知何时已经坐在竹亭之上。
大家长沉声道:“杀唐二老爷的任务,是谁给的?”
水官把玩着手中的眠龙剑:“自然是你知道的那位。”
大家长轻叹一声:“如今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水官将手中的眠龙剑往下一甩,直接穿过了竹亭,插在了大家长的面前,“现在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但他也很期待,这件事后,新的暗河会是怎样的。”
大家长点头道:“不管怎么样的暗河……”
水官笑了笑:“都不该再有你。”
春雨绵绵,伴随着淅沥声,院中竹亭内渐渐传出了打斗的声音。原本正奋笔疾书的姚琢玉,闻声笔锋一顿,抬眼望向窗外。
刹那间,整个院落都被霜寒覆盖,淅沥的雨水化作硕大的冰雹砸了下来,屋内已不见姚琢玉的身影,只留下一阵霜风。
院落里,水官在与大家长的对决中渐落下风,他身子猛地一旋,勉强将那些霜风冰雹打退了一刻,随即纵身一跃,便打算逃走。
忽有一剑破水而来,凌厉之势瞬即将他击落。水官猝然后撤,定睛望去,只见姚琢玉立于雨幕之中,手中长剑银白如月华。那剑锋之上,血珠串串滑落,最终隐没于无尽的雨丝中。
这时水官的衣襟处出现一点红痕,很快迅速蔓延开来,染红了半边肩膀。
“苏月白,你的实力比当年更胜一筹啊。”水官捂住受伤的肩膀,声音低沉道:“当初便该斩草除根。”
“你废话可真多。”姚琢玉冷哼一声,手中长剑一紧,径直向他劈去。
水官手掌凝聚出一条水柱打过去,趁机轻点足尖,向后方一跃,他的身影化为雨水消失在了院墙之外。
那道水柱在瞬间被一柄水剑劈为两半,大家长出声唤住了正欲追击的姚琢玉:“不必再追了。”
苏暮雨和白鹤淮也在此时赶到,二人看着霜寒覆盖的院落,皆是一惊。
———暗河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