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否

苏昌河算到大家长此行北上，无非是想在路上拖延时间，让神医帮他把病给治好。

于是他派一对人马去拦住苏暮雨，那些人武功不算多好，但都姓苏，苏暮雨不会杀他们。但逼退一群人比杀一群人难很多，所以苏暮雨一时半刻追不上大家长他们，而苏昌河与苏喆要做的便是趁机杀了神医。

大家长有蛛影地支十二肖保护，所以苏昌河派人传信去天启城，将那位出身唐门，如今身居高位的玄武使唐怜月引来。

春雷乍响，苏暮雨猛地一拉缰绳，安抚着座下惊慌的良驹，待黑马稍微平定之后，他仰起头，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三个人。

“苏昌离，苏紫衣，苏红息，是昌河派你们来的？”

唤作苏昌离的魁梧汉子点头道：“是大哥让我来的，他说拦住你，实在不行··· ···”

苏红息捂嘴笑了一下：“就让我们睡了你。”

苏暮雨瞳孔微微一敛，立刻翻身下马，只见一朵红色妖异的的小花冲着他急袭而来，他落地后，红花丛他头顶掠过，分为六瓣花朵突然炸裂开来，瞬间贯穿了那匹黑马的身子。

他急忙撑开伞，往后退去，挡住了四溅开来的血液。

“你们想拖住我。”苏暮雨看着倒在地上的黑马，面无表情道。

苏昌离直接点头：“大哥想大家长死，却不想你死，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拖住你。”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杀你们？”苏暮雨转过身，微微抬起手中油纸伞，露出一双眸子。

那双眸子中瞬间流露出来的杀气，让三人的汗毛瞬间竖起来，苏昌离背上的巨剑不由自主地震鸣，苏紫衣妖媚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只剩下额前一滴豆粒大的汗珠，缓缓地跌落下来。

因为那个手执油纸伞的苏暮雨，突然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他以为能猜透我的心，可我曾经是苏家的执伞鬼，现在是蛛影杀手团的傀，我杀过很多人，也有无法控制住杀心的时候。”

苏暮雨轻轻地转着伞柄。

“回去告诉昌河，大家长他不能杀。”他朝前走去，“也杀不了。”

百丈之远后的树林里，苏暮雨停下了脚步，这一次拦住他的人是个眼前缠着黑布的中年人，他端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一个棋盘，和一柄剑。

此人是炼炉中的一名教习，也是苏暮雨和苏昌河的老师。

一局棋的时间，苏暮雨收起了纸伞，端坐在石桌之前，抬手落下一枚白子：“老师来此，是想劝我和昌河联手吗？”

中年人点头：“你们是暗河百年来最不可思议的搭档，这一次，我相信你们还是可以做到。”

“之前的每一次，我们的立场都是一致的，但是今日，他要杀的，是我曾歃血对天发誓，要拼尽性命守护的人。”苏暮雨沉声道。

中年人愣了一下，随即问道：“大家长他，值得你这样做吗？”

苏暮雨犹豫一下，说道：“不值得。”

他如今是傀，便应该护住大家长的性命，承诺是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若没了承诺，收钱的杀手会因为更多的钱回头杀主顾，那么秩序便乱了，杀手也没有存在的理由，暗河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已经成为了杀人的工具，若心中不存在点执拗，那么活着也就像是死了。”苏暮雨落下最后一子，“老师，你败了。”

中年人长袖一挥，将面前的棋子打成粉末，随后一手握住身旁的短剑，不管苏暮雨如何劝说，他还是拔了剑，但却将剑横在自己脖子前。

他苦笑了一下：“抱歉。”

苏暮雨握紧拳头：“这是苏昌河他让老师做的？”

中年人左手轻轻一甩，一炷香点在石桌上，他微微垂首：“可否再等一炷香的时间？”

“用一炷香来耗尽这情义，是否值得？”苏暮雨问道。

中年人摇头：“不值得。但又如你方才所说的一般，不得不做。”

苏暮雨点头坐下来，将油纸伞插在一旁，随后闭上眼睛。

两人沉默对坐，直到那炷香燃尽。

苏暮雨睁开眼睛，中年人横在身前的短剑瞬间崩裂成两段，他苦笑一下，将剑柄丢掉，说道：“道阻且长。”

苏暮雨站起身，从地上拔起纸伞，从他身旁走过：“行则将至。”

———暗河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