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风卷着清甜水汽漫过御花园,三人并肩立在池边,小皇子的笑声落在层层叠叠的碧叶间,惊起几尾藏在荷下的红鲤。
安陵容指尖捻着那支新开的荷花,徐徐渡出一缕温和香气,绕着三人周身散开。从前她制香,总藏着惴惴不安,生怕香气不合旁人心意,如今抬手间从容自在,只随心调配舒心气味。
“这荷香不燥不浓,盛夏放在殿中最合适,改日我多制几盒,分送慈宁宫与碎玉轩、存菊堂。”她垂眸看着水面晃动的荷影,轻声道,“往年夏日宫中暑气重,总有人贪凉伤身,我还打算搭配薄荷、白蔻做些清凉香丸,随身带着能解暑。”
沈眉庄抬手拂开挡在眼前的荷枝,眼底漾着温和笑意:“你如今能凭着一身本事照料身边所有人,便是最好。
甄嬛怀里的小皇子伸着小手,想去抓安陵容手中的荷花,嫩白指尖堪堪擦过花瓣,落下几滴清露。她轻轻按住孩儿的小手,笑道:“这孩子格外黏安妹妹,往后夏日解暑、冬日安神,都要劳烦你费心。”
三人沿着荷池长廊缓步慢行,廊下挂着竹编纱灯,风一吹轻轻摇晃,映得一池粉荷波光粼粼。沿途宫人见了她们,皆是恭敬行礼,举止安分,再无从前暗中窥探、搬弄是非的模样。沈眉庄执掌六宫后,裁撤了不少挑拨离间的宫人,定下规矩,后宫宫人不得私下嚼舌根、互相构陷,短短数月,后宫风气已然焕然一新。
行至长廊尽头,远远望见通往景仁宫的宫道,门庭冷清,连洒扫宫人都寥寥无几。甄嬛淡淡瞥了一眼,语气无波无澜:“听说皇后近来茶饭不思,日日卧病,几次托人递话想见皇上,都被苏培盛挡了回去。”
话落,三人不约而同转开目光,不再望向那片沉寂宫宇。过往的恩怨纠葛早已尘埃落定,她们早已放下心中执念,只想守好眼前安稳岁月。
辞别御花园,三人分道回各自殿中。
碎玉轩内,甄嬛将安陵容赠予的荷香熏香点燃,淡淡的荷气萦绕满屋。小皇子在铺着软锦的榻上酣睡,她坐在一旁翻阅书卷,殿中再无往日暗藏的凶险,不必日日提防暗处的算计,日子舒缓安然。不多时雍正踱步前来,见殿内静谧祥和,母子二人安稳度日,心中愈发平和,只是简单问询皇子起居,坐片刻便离去,再不似从前那般频频留宿。甄嬛心中毫无波澜,帝王情爱于她早已是过眼云烟,孩儿与知己,才是她此生依靠。
安陵容回到宫中,铺开一整案香料药材,细细分拣新鲜荷花、薄荷、甘草,研磨成细腻香粉。窗外传来江南送来的家书,安母在信中说家中桃李早已结果,邻里和睦,父兄专心读书,不涉足朝堂纷争,让她不必挂念。她将信纸收好,夹在存放香方的册子里,眼底满是安稳。待香料研磨完毕,她取来白玉小盒,细细压制解暑香丸,想着过几日分给沈眉庄与甄嬛。
存菊堂里,沈眉庄坐在窗下,翻阅六宫账目,将各处份例、采买事宜一一核对妥当。如今后宫诸事皆由她协同太后处置,她处事公允宽厚,从不苛待低位嫔妃,也不纵容恃宠生骄之人,六宫上下人人心悦诚服。处理完琐事,她提笔在纸笺上写下夏日短句,窗外荷风穿堂而过,吹动案上雏菊,岁月平和,再无前世孤苦遗憾。
三日之后,安陵容备好满满一匣荷香熏膏与解暑香丸,亲自送到存菊堂。恰逢甄嬛也抱着小皇子前来,三人索性又聚在院中,摆上冰镇莲子羹与各式鲜果闲谈。
安陵容将香丸分赠二人,笑着说道:“夏日暑气重,随身放几颗,出门赏景也不怕闷热。待到秋日,我再寻桂花、秋露,制一款暖香。”
沈眉庄拿起一枚香丸放在鼻尖轻嗅,清润薄荷混着荷香沁入心脾:“往后四季,我们便按时节制香,春日杏花、夏日荷风、秋有桂香、冬有寒梅,年年都有新滋味。”
甄嬛逗弄着怀里嬉笑的皇子,轻声附和:“不止制香,往后四季风景,我们都要一同去看。春日杏花、夏日荷塘、秋赏枫叶、冬观落雪,岁岁相伴,永不分开。”
晚风携着荷香漫入院中,三人并肩坐在雏菊之下,眼底皆是从容安稳。
红墙深宫困住无数女子,有人困于权妒,有人痴于恩宠,有人困于自卑执念。可她们三人,借着一场重生拨开层层阴霾,挣脱了各自的宿命枷锁,抛开猜忌与隔阂,以真心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