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死性不改

冬日第一场初雪落满紫禁城琉璃瓦，碎玉轩内暖炉烧得正旺，甄嬛刚诞下皇子不足半月，身子尚在调养，沈眉庄日日过来照看，安陵容则每隔两日便送来亲手熬制的温补香膏与安神蜜丸。

皇后宜修坐在景仁宫暖阁，指尖狠狠掐着蜜蜡佛珠，眼底阴翳翻涌。安比槐远避江南，祺贵人失宠禁足，安陵容彻底倒向甄嬛与沈眉庄，自己几番暗下手脚皆被化解，连皇上心底都存了隔阂，这般局面，她如何能忍。

剪秋垂首立在一旁，低声献策：“娘娘，既然安嫔软硬不吃，不如从诞下皇子的莞嫔下手。皇子乃是皇上心头肉，只要莞嫔出事，沈眉庄独木难支，安嫔没了依仗，早晚还会动摇。”

宜修眸色一冷，缓缓点头。

几日后，碎玉轩采买的牛乳之中，悄悄掺了微量寒性药粉，剂量极轻，寻常太医诊脉根本难以察觉，长久服用，只会令甄嬛气血亏虚，乳汁渐少，皇子也会体弱多病。

可她万万没料到，延禧宫送来的香丸里，安陵容特意添了一味辨毒灵草，常年佩戴在身，但凡接触异样毒物，贴身香包便会泛出浅灰烟气。

那日甄嬛捧着牛乳正要饮用，陵容恰好前来探望，腰间香包骤然泛起薄灰。她心头一紧，不动声色拦下甄嬛手中瓷碗，只借口新制香膏需牛乳调和，将牛乳全数收走。

待走出碎玉轩，陵容寻来清水，将牛乳滴入自己备好的试毒香料，水面瞬间浮起乌色浮沫，毒性一目了然。

她不敢耽搁，即刻带着证物赶往存菊堂寻沈眉庄。

沈眉庄看着那碗变色的牛乳，面色沉如寒潭。“皇后果然不死心，如今动了残害皇子的心思，再也不能姑息。”

三人迅速商议对策，此番有实打实的毒物证据，不必再隐忍退让。

第二日恰逢太后在慈宁宫设宴，后宫诸位妃嫔尽数到场。宴席过半，陵容借敬献自制香品为由，将混有毒粉的牛乳与试毒香料一并呈至太后跟前，低声道出碎玉轩牛乳藏毒一事。

太后素来疼惜甄嬛新生的皇嗣，又见证据确凿，当即面色铁青。恰逢雍正前来给太后请安，听闻此事，查看毒物物证，往日对皇后积攒的猜忌尽数爆发。

宜修慌忙跪地辩解，推说下人疏忽，是宫人私下作祟，与自己无关。可沈家早已查清楚，负责采买牛乳的宫女乃是景仁宫暗中安插的人，人证物证俱全，剪秋招架不住拷问，悄悄吐露几分实情。

龙颜大怒，雍正当即下旨，削减景仁宫份例，撤去皇后协理六宫之权，后宫大小事宜尽数交由沈眉庄协同太后处置。虽碍于皇家颜面未废后，可宜修形同被架空，再无半分掌控后宫的能力。

宴席散去，大雪簌簌落下，三人并肩走在宫道上，脚下积雪咯吱作响。

甄嬛怀中抱着熟睡的皇子，心有余悸：“此番若不是陵容嗅觉敏锐，我与孩儿恐遭大难。”

安陵容轻轻摇头，眼底平和坦荡：“从前是两位姐姐处处护我，如今换我守着你们。我一身香料药理，本就该用来护住身边至亲，而非害人。”

沈眉庄望着漫天落雪，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前世皇后祸乱后宫，害死她、算计甄嬛、逼疯陵容，今生步步拆解，如今皇后大权旁落，再无害人之力。

“往后后宫再无祸首作祟，我们总算能真正安心。”

往后数月，景仁宫闭门沉寂，宜修终日困于宫中，再无兴风作浪的资本。后宫诸事由沈眉庄统筹，处事公允宽和，众妃嫔心悦诚服；甄嬛安居碎玉轩抚育皇子，圣宠温和绵长，不涉争储；安陵容时常往返慈宁宫调配香药，偶尔陪伴甄嬛照看小皇子，日子清净自在。

江南频频送来家书，安母身体康健，族人耕读度日，再不沾朝堂纷争，陵容再无后顾之忧。

转眼又是一年初春，御花园杏花满枝。

三人相约同游，陵容折下一枝杏花，制了淡香花束分赠二人。

甄嬛逗弄怀中稚子，眉眼温柔；沈眉庄静立花下，一身从容淡然；安陵容立于中间，不复早年自卑怯懦，眼底盛满安稳光亮。

红墙深宫的风霜算计尽数远去，前世所有蚀骨伤痛，皆化作今生相守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