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冬,紫禁城落了第一场薄雪,碎玉轩、存菊堂、延禧宫三处的暖意,却半点未被风雪消减。
自菊下闲谈过后,三人情谊愈发稳固,不再是初入宫时相互扶持的小心翼翼,而是历经风波、看透人心后的全然信赖。
安陵容依旧潜心制香,只是香料里再无阴诡算计,只剩温柔妥帖。她为眉庄调配暖身的菊蕊沉香,驱寒安神;为甄嬛制宁心的清芷香,护她夜夜安寝;冬日雪夜,便熬一锅温润的银耳羹,分送至两处。她不再执着于讨好圣心,反倒因一身干净通透的技艺,得了太后另眼相看。
太后素来厌弃后宫阴私,偏偏爱安分守己、心性纯良之人。知晓安陵容出身寒微却品性端正,又有一手绝妙制香本事,时常召她去慈宁宫闲话。有时让她制安神香,有时听她唱一曲小调,从不苛责,更无半分轻视。
宫里人都瞧得明白,安陵容如今虽位份不高,却有沈眉庄的家世撑腰、甄嬛的盛宠庇护、太后的暗中照拂,早已不是当年任人拿捏的寒门小主。先前讥讽她出身的嫔妃,再不敢有半句不敬,便是宫中老人,见了延禧宫的宫人,也多了几分客气。
皇后看着这一切,心头恨意日日累积,却始终无从下手。
她试过收买延禧宫的宫人,想寻安陵容的错处,可陵容为人谨细,待人宽厚,宫里下人感念她从不苛待、出手大方,无一人肯背叛;她又想借华妃之手,挑拨碎玉轩与延禧宫的关系,可华妃虽跋扈,却忌惮沈家,又知晓甄嬛不好惹,几次试探都被眉庄不动声色挡回。
宜修终究只能看着自己亲手布下的棋子,彻底脱离掌控,还成了甄嬛与沈眉庄最牢靠的臂膀。
眉庄依旧过着不争不抢的日子。
她避开了前世禁足的劫难,不与后宫妃嫔争宠,不讨好帝王,只守着存菊堂的一方小院,读书、种菊、煮茶。皇上偶尔驾临,她礼数周全,却从无半分热络,淡淡疏离反倒让雍正愈发敬重,沈家在朝堂之上也愈发安稳,无人敢轻易构陷。太后更是常留她在慈宁宫说话,待她如亲女一般。
甄嬛则在眉庄的提点、陵容的相助下,愈发从容。
陵容精通药理香料,后宫谁送来的吃食、香品,只需她一闻一辨,便知有无隐患;眉庄看透帝王凉薄,屡屡劝她收敛锋芒、藏拙自保。甄嬛避开了纯元故衣的风波,远离了甘露寺的苦楚,盛宠在身却不骄不躁,一步步安稳站稳脚跟,腹中后来也顺利怀上子嗣,后宫地位愈发稳固。
而安陵容,彻底走出了前世的阴霾。
她不再敏感多疑,不再因旁人一句闲话辗转难眠。偶尔宫宴之上,皇上夸赞她歌声舞姿,她只躬身谢恩,转头依旧回延禧宫,与两位姐姐闲话家常。有人劝她借机固宠、抬高位份,她只轻声笑道:“位份高低皆是虚浮,有姐姐们相伴,便是最好的安稳。”
这一世,她不必靠阴私求生,不必靠背叛自保,不必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她可以安心做自己,做那个会调香、会唱歌、会温柔待人的安陵容。
转眼开春,桃花开遍御花园。
三人如约相聚在碎玉轩的桃树下。甄嬛鬓边簪着桃花,眉眼明媚;眉庄一身素色宫装,清雅淡然;陵容捧着亲手酿的桃花蜜,笑意温婉。
暖阳落在三人身上,驱散深宫常年的寒凉。
陵容捻起一朵桃花,轻声道:“我时常想起从前,若不是眉姐姐,我怕是早已在泥沼里烂透了。”
眉庄抬手拂去她鬓边落瓣,语气温和:“是你自己愿意回头,愿意走一条正道。我不过是推了你一把。”
甄嬛握住两人的手,眼底盛满暖意:“我们三人,从秀女初遇,到深宫相守,都不会变。”
风过桃林,落英纷飞。
红墙之内,风波仍在,可她们早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眉庄守住了初心,甄嬛守住了安稳,陵容守住了良知。
前世所有的遗憾、背叛、惨死、别离,尽数消散。
帝王凉薄,便不恋帝王;后宫险恶,便互为屏障。
从此深宫无孤影,故人常相伴,岁岁长安,一世无忧。
秋菊常开,桃花常盛,她们的情谊,在这高墙深宫之中,永不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