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千里千里!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穿着麻布衣裳,头顶有两个可爱的小包的女孩身影渐渐模糊。
空巷从梦中惊醒。
他盯着柔软的帷帐好一会,才起身。
在沐浴更衣之后,空巷走到披在木架上的甲胄前。
他的手缓缓拂过它坚硬的铁皮。
“我叫胡缨!你呢?”
小女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这种时候,是没有人去打扰将军的。
将军府的人都知道,他们将军有一个青梅竹马,淹没在战乱里。
将军对她念念不忘。
他们将军是很厉害的将军,驰骋沙场几年,已有大将风范。
是他们国君亲手选拔的。
“下雪了……”
“是的殿下,是今年的初雪。”
侍女恭敬的说道。
芊芊玉手拂过被覆盖了一层落雪的窗沿。
胡缨精致妆容的脸上有一丝忧愁。
“去看看那株梅花,纵使傲雪凌霜,不惧寒冷,也是刚刚种下的。”
“是。”
侍女伺候着穿上貂皮大衣,向后院走去。
雪不大,纷纷扬扬的撒下来。
屋顶的木雕被覆上一层薄薄的雪。
像极了多年前的那场雪。
那时候,茅草屋上都是厚厚的一层雪。
她和他经常在雪堆里玩。
思绪消散,飘入灰蒙蒙的天空。
胡缨和侍女来到那株新种的梅花前。
还好,未有大碍。
花还没开,仅有几个小小的花苞。
雪落在貂皮大衣上。
雪和大衣都是白色的,殊不知雪已经落了满身。
“将军对此事有何看法。”
国君威严的声音在殿堂回荡。
“君上,臣乃一介武夫,不懂政事。”
“但臣认为君上可考虑和邻国携手渡过此难。
谦卑,识大体,是国君喜欢的样子。
“好!”
“不愧是孤看中的将军。”
“现派遣你前去,向邻国国君表达我们和亲的意思。”
侍女的哭泣声在耳畔时隐时现,胡缨有些烦。
自从过来传信的侍女走后,就没有停过。
她转头,低声安慰道,
“不必如此伤心,不过是和亲,那位国君未必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何况只是邻国,不是远嫁。”
“我想,我这里缺一杯热茶。”
侍女收回眼泪,默默的去煮茶。
胡缨转身看向桌面上摊开的几封信纸。
她伸手安抚自己狂跳的心。
她听说那个出使的将军,叫千里。
是他吗。
“将军!将军!将……”
呼喊声渐渐远去,落在狂奔的马后。
雪白的胡马在千里的驱使下,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几个小山丘。
最后在一条清澈的小溪旁停了下来。
千里从气喘吁吁的马上跳下来,坐在一个好像是刚刚被砍掉的树桩上。
“你们国君与孤的想法如出一辙。孤仅有一个女儿,名胡缨,年龄恰好,望将军传达。”
千里还记得听到胡缨的名字时一种无以名状的情绪扑面而来,差点站都站不稳的感觉。
胡缨,胡缨,胡缨...
会是你吗。
两国国君都同意的事情,一锤定音了。
国君高兴,有人帮助,不至于覆国。
众臣欢喜,自己还有钱拿,有饭吃。
百姓愉悦,田还可以种下去,不会流落街头。
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
侍女们纷乱的脚步却不停。
他们要为他们的公主准备出嫁了。
胡缨坐在放了个软垫的木椅上。
离出嫁已经不剩几日,她却仍在回想他小时候的样貌。
千里,千里……
胡缨低下头,眼泪无声的滑落。
她自从被收养之后就养在深宫,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也是她的侍女说的。
这次,侍女说,是庄稼颗粒无收。
父君决定,和邻国结盟,以共度难关。
她要代表父君结盟的诚意,去邻国嫁与那国君。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很平静。
父君有他的难处,他的子民需要活下去。
她是女子,是公主,只有在这件事情上为父君分忧。
这条路,她非走不可。
几天,很快就过去了。
到了胡缨出嫁的日子。
身披大红嫁衣,头戴沉重发饰的胡缨安慰着哭泣的侍女。
头上的东西沉甸甸的,一如胡缨身上的重任。
她感到有些不适,趁着时辰未到,坐在椅子上歇息。
很快,在一声声吆喝下,婚轿到达了宫殿门
胡缨起身走去,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听说,护驾的是那位将军。
千里穿着他最好的甲胄,勒马停着。
他看到宫殿门口挂着大红的绸缎,侍女们都穿着喜庆,地上扫的一尘不染。
这时,门突然开了。
不知为何,千里没敢抬头去看新娘的身姿。
只是低头看着那小巧的绣花鞋。
希望是她,但更害怕是她。
他看着那绣花鞋。
一步,一步,一步。
不急不慢的走向他。
蓦然,在他的面前停下。
千里呼吸一紧。
只听一个无比熟悉,用陌生的,礼貌的语气说到,
“本公主胡缨,谢将军护驾之恩。”
千里视野里只有那双绣花鞋。
他听见自己说到,
“不必,请上轿。”
胡缨上轿了。
千里转过身,神情淡然的上马。
“起轿!”
邻国,两国都城相距不远。
可胡缨却觉得好像过了很久。
轿窗上罩了红色的帷幔,看不清外面。
马蹄声在窗外规律的响着。
两人仅一窗之隔。
却一路无言。
到了。
胡缨感到轿子落地。
“请新娘出轿!”
是完全陌生的声音。
这一次,是真的远离她生活的深宫了。
千里低着头,看着那绣花鞋稳稳的落在地上。
向前走去。
那是王宫的方向。
她的夫君在那里等着她。
在他的国君和她牵起手,一起走向高高的殿堂的时候。
千里才缓缓的抬起头。
他先是看到高高的台阶。
然后他看到了她。
把青丝挽进沉重的金色发饰,长长的后摆拖在石阶上,一点一点向上。
然后千里转身,牵着拉了几个时辰的马去马棚。
他很清楚,是她。
她也明了,是他。
她被明亮的阳光眷顾,他被宫墙的阴影笼罩。
她面向皇宫,他走向宫门。
谁也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