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雪城终年飘雪,万年不改其色。
南萱倚在冰雕玉砌的栏杆前,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她掌心停留片刻,化作一滴水珠,旋即蒸发不见。她是天地间唯一的凤凰,体内流淌着永恒的真火,与这座永远寒冷的城池格格不入,却又在这里停留了将近万年。
还剩一个月,就是第十次修复魔渊封印的日子。南萱望着远处城主殿宇的尖顶,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万年光阴如流水,她以修复封印为由留在仙雪城,实则只为一人。
“南萱仙子,城主有请。”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南萱转身,见是川穹身边的小童雪儿,便微微一笑:“可知是何事?”
雪儿摇头:“不知,但城主看起来心情不错,还让我去取了珍藏的雪莲酿。”
南萱眼中闪过一抹光亮。雪莲酿是川穹最爱的酒,平日里极少取出,唯有重要时刻或是心情极佳时才会小酌几杯。她整理了一下裙摆,火红的衣裳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像是冰天雪地中唯一燃烧的火焰。
“我们走吧。”南萱说道,随着雪儿穿过蜿蜒的冰廊。
一路上,她不禁回想起万年前的初次相遇。那时她听说仙雪城有上古冰晶能淬炼神魂,更能映照天地初开景象,便兴致勃勃前来求观。身为仙雪城主的川穹与南萱约定,比试一场,若她胜了,便借冰晶一观。
那场比斗持续了三天三夜,最终南宣输了半招。就是那半招之差,让南宣对川穹多了几分关注,后来这份关注渐渐演变成爱慕。
后来魔渊封印松动,川穹请她联手修复。要完全修复封印,需要每千年一次,共十次。南萱毫不犹豫答应,借此留在仙雪城,一住便是万年。
万年来,他们时常一起饮酒赏雪,谈天说地。川穹会跟她讲仙雪城的历史,讲他几万年来见过的奇闻异事;南萱则会讲述她作为凤凰漫游天地间的见闻。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有着特殊的默契,甚至想过,修复封印之后,或许能有机会表明心意。
“南萱仙子,到了。”雪儿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唤醒。
她们已来到川穹的寝宫前。南萱心中微动,万年来了,她从未进入过川穹的私人寝宫。通常他们会在大殿或者观雪亭相见。
南萱轻轻推门而入。
然后她愣在了门口。
殿内不只是川穹一人。他身边坐着一位南萱从未见过的女子,那女子手中正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那是川穹的宠物宝卷,是川穹父母在他出生时送的礼物,已陪伴他几万年。川穹一向不让人靠近宝卷,南萱在仙雪城快一万年了,连摸都没摸过一下。
而现在,那陌生女子不仅抱着宝卷,还正在喂它吃一种晶莹的果子。宝卷舒适地窝在女子怀中,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南萱,你来了。”川穹抬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难得一见的柔和,“快来,我为你介绍。这是我师尊新收的弟子,音尘仙子。音尘,这位是南萱仙子,天地间唯一的凤凰,这些年来多亏她相助,我们才能修复魔渊封印。”
音尘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她朝南萱微微一笑:“久闻南萱仙子大名,今日得见,实乃音尘之幸。”
南萱勉强回以笑容,走到川穹另一侧坐下。她注意到川穹手边的那坛雪莲酿已经开封,音尘面前也放着一杯,显然他们已经喝了一会儿了。
“音尘师妹奉师命前来,协助我们完成最后一次封印修复。”川穹为南萱斟上一杯酒,“有她相助,此次修复应当会更加顺利。”
南萱接过酒杯,她的注意力全在音尘身上。那女子正低头与宝卷嬉戏,姿态亲昵自然,仿佛早已是这殿宇的主人。
“宝卷似乎很喜欢音尘仙子。”南萱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川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确实出乎意料。宝卷一向怕生,却对音尘一见如故。方才音尘只是伸手,它就主动跳进了她怀里。”
音尘抬起头,笑容温婉:“许是我身上有师尊的气息,宝卷认得了。”
南萱抿了一口雪莲酿。这酒往日尝来清甜甘冽,今日却只觉得苦涩。万年来,她无数次尝试与宝卷亲近,那小兽却总是警惕地躲开。川穹曾说宝卷天性怕生,不喜人接近,她便信了。可现在,音尘才来不到一日,就能将它抱在怀中?
“音尘仙子初来仙雪城,想必对这里还不熟悉。”南萱放下酒杯,语气不觉带上一丝防卫,“若有需要,我可以带去看看。”
音尘微笑摇头:“多谢南萱仙子好意,不过师兄已经答应亲自带我熟悉环境了。”她转向川穹,眼神明亮,“对吧,师兄?”
川穹点头:“自然。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自当尽地主之谊。”
南萱的心沉了下去。川穹是仙雪城之主,事务繁忙,平日里连与她这个“老朋友”饮酒赏雪都需提前约定时间。如今却愿意抽出时间,亲自带一个初来乍到的师妹熟悉环境?
“说起来,南萱仙子在这仙雪城住了近万年,想必对这里很是熟悉了?”音尘忽然问道。
南萱勉强一笑:“还算熟悉。仙雪城虽大,万年时光,也足够走遍每一个角落了。”
“万年?”音尘睁大眼睛,看向川穹,“师兄,南萱仙子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吗?那她一定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川穹沉吟片刻,道:“南萱于我,确是挚友。”
挚友。两个字像冰锥刺入南萱心中。万年来,她以为他们至少是知己,或许还有希望成为更多。而在他心中,她终究只是一位“挚友”。
“能成为师兄的挚友,定然非同一般。”音尘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师尊常说我太过跳脱,不及师兄万分之一的沉稳呢。”
川穹摇头:“师尊过誉了。你天赋极高,只是需要时间磨练。”
他们之间的对话自然流畅,像是相识已久。南萱默默饮酒,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万年来,她从未见过川穹如此轻松地与谁交谈。与她在一起时,他多是沉默的,偶尔谈及感兴趣的话题才会多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