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岳

山坳里的阴煞阵纹亮得刺目。

数十条黑蛇般的灵链从地面和岩壁中涌出，交织成网，将三人困在中央。阴九站在窄路口，双手结印，催动阵纹加速收缩。灵链越缠越紧，天远甚至能感觉到阴冷的气息正沿着灵链往自己体内渗，像冰水灌进经脉。

可他的剑已经入了地。

九道剑影没入地面的瞬间，整片山坳剧烈震颤。青澜剑插在龟裂的泥地上，剑身上的古篆亮到极致，发出一种近乎白色的青光。那光从剑尖灌入地底，如根须般蔓延开来，与阴九布下的暗红阵纹撞在一起。

“断岳。”

天远话音落下，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山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一剑劈开，整片地面从青澜剑处向外炸裂，裂缝如蛛网般朝四面八方蔓延。阴九的阵纹在裂缝中寸寸崩碎，暗红色的光被青光吞噬殆尽。那些缠在天远三人身上的灵链瞬间失去支撑，像断掉的蛇一样瘫软在地，化为黑烟消散。

阴九脸色骤变。他没想到天远的第二阵竟能直接摧毁他布了一个月的阵法。他猛地后退，想钻进窄路逃走，可脚下的地面正在崩塌，碎石和泥块从两侧岩壁上轰然滚落，将窄路口堵了大半。

“想走？”天远拔剑而起，身形如电，穿过崩塌的碎石，一剑劈向阴九。

阴九被迫转身应战。他浑身是伤，灵力已经乱了大半，但归元中期的底子还在。他嘶吼着将全部阴煞之气聚于双掌，朝青澜剑拍来。掌风阴冷刺骨，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天远没有退。他双手握剑，将剑意与万绝第二阵的余威尽数灌入这一斩。青澜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剑光如一轮青色弯月，劈开阴煞之气，直直斩在阴九胸口。

阴九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整个人被剑光劈飞出去，撞在塌方的碎石上，喷出一大口黑血。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胸口那道剑伤深可见骨，暗灰色的灵力正从伤口处飞速外泄，像漏了底的袋子。

天远落地，剑尖点地，喘着粗气。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万绝第二阵消耗的灵力比预想中大。可他站得很稳，目光冷冷地落在阴九身上。

“殷无咎死了。”天远说，“你主子的仇，你报不了。”

阴九靠着碎石，嘴里涌着血沫，脸上的狰狞慢慢变成一种极深的绝望。他盯着天远，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像鬼哭：“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暗渊……不是你一个人杀得尽的。殷无咎死了，还会有别人。你天家……这辈子都别想安宁。”

天远没有接话，只是将剑尖往前递了半寸，抵在阴九喉前。

阴九的笑声停了。他看着天远，那双暗红色的眼珠慢慢暗下去，最后变成一片空洞。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最终只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软了下去，再没动静。

天远收剑。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转过身。柳叶青和谢无伤正从塌方的碎石堆里爬出来，两人身上都沾满了灰，但没受什么重伤。柳叶青快步走到天远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他。

“我没事。”天远说。

“你脸色很差。”柳叶青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按了按他的脉，眉头微皱，“灵力透支了。万绝第二阵，你才刚学会，不该这么硬用。”

“不用就死了。”天远说。

柳叶青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再说什么。她从包袱里取出护心丹和水囊，让他服下。天远咽了药，靠着岩壁坐下，闭目调息了片刻。经脉里的空虚感慢慢退去，灵力开始缓慢回流。

谢无伤蹲在阴九的尸体旁翻了翻，从他袖中摸出几枚储物戒和一块黑色的令牌。他把令牌递给天远：“暗渊的旧令。上面刻着‘九’字，应该是阴九的身份令牌。有了这个，以后碰上其他暗渊余党，至少能唬一唬。”

天远接过令牌，收进储物戒。他又看向山坳深处那条被堵住的窄路，问：“这条路通向哪里？”

谢无伤走到窄路口往里看了看，说：“应该是通鬼哭峡侧后的旧商道。阴九选这地方设据点，就是看中地道和山坳两处出口。不过他人都死了，这条道也没什么用了。”

“我们走哪边回去？”柳叶青问。

天远想了想，说：“走地道回去。原路返回千沙坊，再从官道回南城。阴九死了，他的手下应该已经散了。但我们不能大意，万一还有残余，绕远路更安全。”

谢无伤点头：“行。我走前面。”

三人沿地道返回废驿馆。那两个被天远打晕的哨兵已经不见了，应该是醒后逃了。天远没有在意。他从井口爬出来时，外面的风沙已经小了很多。天色将暗，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整片河床染成灰紫色。

三人没有在废驿馆停留。他们沿来路朝千沙坊方向走，脚步比来时快。天远走在最前面，青澜剑背在身后，剑身已经暗了下去，像将星火收进壳里。他的步子比来时沉了几分，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柳叶青走在他身侧，偶尔偏头看他。暮光里，天远的侧脸线条分明，额角那道青色剑纹淡淡地发着光。她想起方才在山坳里，他说“我也有阵”时的样子。那时候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因为他确实有阵，有剑，有他自己。

“天远。”她忽然开口。

“嗯。”

“今天打得不错。”柳叶青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评价今天的饭菜。

天远偏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下，说：“你也是。那三个凝气巅峰被你缠得死死的。”

柳叶青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只是脚步轻快了些。谢无伤走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摇了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打完架还能这么腻歪，也是本事。”

风从河床上吹过，卷起细沙。三人的身影在暮色中越走越远，朝千沙坊的方向去了。

（本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