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天远就醒了。
他推开房门时,堂屋里灯已经亮了。柳若水在厨房里忙着,灶上蒸着一屉馒头,锅里煮着几个鸡蛋。天青澜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旧地图,正用笔在上面圈画。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过来看。”天青澜招了招手。
天远走过去。地图上标着南城到鬼哭峡的路线,天青澜用朱砂在几处画了圈:“这条线路你走过,但这次不一样。阴九不会在鬼哭峡等你。他既然在鬼哭峡附近露了头,说明他在那里有据点。你直接去鬼哭峡,等于往他窝里钻。”
“那走哪里?”天远问。
“绕。”天青澜点了点地图西侧的一条细线,“从这里走。先到千沙坊,再从千沙坊北面的旧商道折向东,到鬼哭峡的侧后方。这条路远些,但阴九的探子不一定布得到。千沙坊的老药鬼还欠天家人情,你可以去找他。”
天远点头,把路线记在心里。
柳若水端了早饭上来。馒头、鸡蛋、一碟咸菜。天远坐下吃,柳叶青和谢无伤前后脚到了。谢无伤嘴里叼着半个馒头,含糊地问:“走哪条路?”
“千沙坊。”天远说。
谢无伤嚼了两下,咽下去:“那条路我走过。旧商道年久失修,有些地方被风沙埋了。不过我能认路。”
“那就你来带路。”天远说。
吃过早饭,三人背起行囊出门。柳若水站在门口,把一包药塞进天远怀里,又理了理他的衣领。天青澜站在她身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天远的肩。天远点头,转身迈步。柳叶青跟在他身侧,回头朝柳若水和天青澜挥了挥手。
出了城,三人朝西走。天远走在最前面,柳叶青居中,谢无伤断后。清晨的风冷而干净,路边的枯草覆着一层薄霜。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官道渐渐窄了,两旁的田野变成荒坡,再往前便是丘陵地带。
谢无伤走到前面来,指着远处一条隐约的土路:“从这里拐进去,就是去千沙坊的旧道。这条路走的人少,但近。”
三人转入旧道。路果然难走,有些地方被雨水冲出了深沟,有些地方被枯枝和碎石堵住。天远用青澜剑开路,将挡道的断枝劈开,柳叶青跟在后面,偶尔蹲下来辨认路边的痕迹。她认出了几处马车辙印和马蹄印,深浅不一,有些还带着暗渊特有的阴煞残留。
“阴九的人走过这条路。”柳叶青站起来,脸色微沉,“但不多,可能是探子。”
“继续走。”天远说。
午后,三人到了一处岔路口。左边通往千沙坊,右边是一条更窄的小道。谢无伤蹲在岔路口看了看,指着右边说:“这条道通鬼哭峡侧后。但路上有个地方叫‘黑风坳’,是这一带最险的隘口。阴九如果设伏,最可能在那里。”
“那我们走左边,先去千沙坊补给。”天远说。
谢无伤点头,带着两人往左拐。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远处出现了一片绿洲的轮廓。千沙坊到了。
镇子比天远上次来时冷清了些。风沙似乎更大了,街上行人不多,几家铺子半开着门。天远径直走向那家药铺。门面依旧陈旧,牌匾上“枯木堂”三个字褪得只剩浅痕。
推门进去,老药鬼正坐在柜台后打盹。听见门响,他抬起浑浊的老眼,看见天远时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额角那道青色剑纹,慢慢站起来。
“天家小子。”老药鬼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来补给。”天远说,“也来问路。”
老药鬼从柜台后走出来,看了看天远身后的柳叶青和谢无伤,又看了看天远背上的青澜剑。他点了点头,转身朝后堂走:“进来说。”
后堂还是老样子,昏暗的药柜,油灯,满屋子药材味。老药鬼给三人倒了茶,坐下问:“问什么路?”
“鬼哭峡侧后,去阴九据点的路。”天远说。
老药鬼的手一顿。他抬头看了天远一眼,沉默了片刻,说:“阴九的人三天前来过这里。五个人,领头的没露面,但气息很冷。他们在镇子北面的废驿馆住了一夜,天亮就走了。走之前找过我,要雪心草。我没给。”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的?”天远问。
“北偏东。应该是回鬼哭峡据点。”老药鬼压低声音,“那废驿馆,我以前去过。底下有个旧地道,通鬼哭峡侧后的一条干涸河床。如果阴九把据点设在那里,那条地道就是他的退路。”
天远和柳叶青对视一眼。谢无伤在旁边低声说:“我知道那条河床。从千沙坊北面出去,走半天就到。那地方隐蔽,四周都是沙丘,不容易被围。”
天远点头,站起来,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灵石放在桌上:“谢谢。再买些干粮和伤药。”
老药鬼收了灵石,去配药。柳叶青跟去帮忙,天远和谢无伤在后堂等着。谢无伤靠着墙,忽然说:“天远,阴九有归元中期。你虽然剑意成了,可境界还没上去。真打起来,你打算怎么打?”
天远沉默了一下,说:“用万绝剑阵。第一阵和第二阵,加上剑意。够了。”
“够?”谢无伤挑眉。
“不够也得够。”天远说,“没有别的路。”
谢无伤看着他,没有再问。他大概也明白,有些仗只能打。没有万全的准备,没有必胜的把握。只有必须去打的理由。
老药鬼配好了药,柳叶青把药包收进包袱。三人出了药铺,在镇上找了间小客栈歇脚。天远坐在客栈窗边,把青澜剑横在膝上,闭目调息。柳叶青坐在对面,翻着老药鬼给的一张旧地图,在上面比划路线。
夜色渐深。客栈外的风沙声越来越响,打在窗纸上,沙沙的。
柳叶青放下地图,看了天远一眼。他闭着眼,呼吸很轻,额角那道青色剑纹在灯下泛着微光。她想起一年前刚见到他时的样子,裹着口罩帽子,连头都不敢抬。现在他坐在这里,明天要去迎战一个归元中期的强敌,脊背挺得笔直。
她忽然觉得,这间破旧的客栈房间,比任何地方都安稳。
“天远。”她轻声叫他。
天远睁开眼。
“明天,我站在你后面。”她说。
天远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