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犯错

陨铜矿山一事尘埃落定。

长沙城外的诡异矿坑彻底封死，地底邪力平息，风波看似落幕，城内本该归于安稳。

可不过两月光景，一桩更诡异的大案骤然砸落长沙——四百零一部队全员离奇失踪。

无尸、无血、无痕迹，整支精兵队伍凭空消失在城郊驻地，军政部层层施压，流言四起，暗潮汹涌。

张启山日夜埋首军务，彻夜排查线索。

九门众人全员紧绷，日军暗探蛰伏、外国势力暗中窥探，整个长沙，早已是风雨欲来的险地。

沈念看着他日日疲惫、眼底添红，看着九门众人接连奔波，心底万般不安。

她听闻，近期频繁出入长沙的外国使团，暗中手握401部队失踪的隐秘线索，和地底异事、城外诡案息息相关。

少女心思纯粹又执拗。

她想替张启山分忧，想替九门分担，想不再做只会被保护的累赘。

没人告诉她凶险，她也全然不知，乱世之中，外国人最是阴诡贪婪，最觊觎她这张特殊命格、未知身世的人。

趁着府中下人不备，她换了一身素雅衣裙，独自去往洋人落脚的会馆，想借着自己无害的模样、外人皆知的温和名声，打探一星半点消息。

她生得绝色温柔，待人谦和无害，洋人初见她只当是长沙城内寻常名伶，并未设防。

几句闲谈，眼看就要套出只言片语。

可她万万没想到，张启山会来得这样快。

会馆门外的车马骤然停稳。

冷风卷着暮色灌进门厅，一身深色军装的男人立在那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张启山素来沉稳克制，哪怕面对兵变祸乱、枪林弹雨，眼底都从未有过这般翻涌的戾气与寒意。

这是他第一次，对沈念动怒。

他几步踏入厅内，目光沉沉锁住那个站在洋人堆里、眉眼温柔的小姑娘。

往日落在她身上的万般宠溺、温柔纵容，尽数褪去，只剩冰封般的冷冽。

他没看任何人，无视周遭诧异的洋人，径直上前，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绝对掌控。

他声音很低，没有怒吼，却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沈念心头猛地一慌。

长这么大，张启山从未对她有过半分重话，从未冷过一次脸，永远纵容她、迁就她、温柔待她。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佛爷。

她下意识挣了挣手腕，小声解释

张启山骤然回头看她，眼底翻涌着后怕、愤怒、还有隐忍到极致的恐慌。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

往日他只会温柔唤她“念念”，纵容她所有任性，包容她所有懵懂。

可此刻，两个字落地，冰冷又生疏。

他越说，语气越沉，压着滔天怒火，压着刚刚寻不到她时的极致惶恐。

他处理军务回头，西院空无一人，整个府邸寻遍不见她踪影的那一刻。

杀伐半生的张大佛爷，第一次体会到濒临窒息的恐惧。

沈念被他吼得眼眶瞬间红了。

她不懂哪里错了，她只是想帮忙，只是不想一直做被所有人呵护的菟丝花。

她看着眼前冷脸的张启山，鼻尖发酸，小手微微发颤，委屈又慌张。

周遭洋人尽数噤声，不敢上前。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杀伐盛名的张大佛爷，看似动怒，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极致珍视。

张启山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懵懂委屈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疼。

怒火瞬间褪去大半，剩下的，全是后怕。

他松了松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却依旧没有放开，声音沉哑，带着无人察觉的疲惫与妥协：

他不再多说一句狠话，攥着她的手腕，转身便走。

力道克制温柔，却寸步不让，硬生生将私自涉险的小姑娘，从虎狼之地，亲手逮回。

马车一路疾驰，赶回大帅府。

一路沉默。

车厢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沈念垂着脑袋，肩膀微微耷拉，一双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全程不敢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