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将北地苦寒生生隔绝在厚重的水晶墙垣之外。
角落里的博山炉吐出丝丝缕缕的沉水香,香料名贵,是天外天历代宗主才能享用的贡品,如今却被随意地点在彼花宫的偏殿里,任由悠远冷冽的香气渗入华贵的织锦中。
叶初一斜倚在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羊脂玉雕成的茶盏。
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清浅的声音便在这暖融融的室内荡开:
“洛烛,吩咐下去,广发邀请,三日之后,开正殿,设祭坛,本座要办一场结拜大典。”
站在下首的代宫主洛烛身形微凛,头垂得更低了些,双手交叠在腹前,恭敬应道:
“属下遵命。”
“此次本座已和天外天代宗主玥瑶商定,”
叶初一将玉盏搁在矮几上,发出极轻的脆响:
“在大典过后,她便是兼任彼花宫的二宫主。昭告北地各部族,见她如见本座,彼花宫所属,皆需执弟子之礼。”
此言一出,纵然洛烛见惯风浪起伏,呼吸也不由得有些停滞:
“大宫主,您是打算与北离……”
天外天是域外魔教,是前朝北阕的遗存,如今,大宫主不仅将天外天的底蕴搬空了近半来充盈武阁,甚至还要让其代宗主“兼任”彼花宫二宫主之位?
“开战?嗯……如果他们想的话,本座倒是不介意。毕竟,洛烛你也感觉到了,不是吗?”
“大宫主,真的已经是神游玄境修为?!”
“是的。”
叶初一斩钉截铁地说道。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必不堕了彼花宫的威仪。”
洛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深深一揖,倒退出了暖阁。
随着厚重的殿门合拢,暖阁内只剩下叶初一与坐在一旁斜坐在床铺上的玥瑶。
玥瑶穿了一身极素净的青绸长裙,未施粉黛,却依旧难掩那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
只是此刻,这位名震天外天的代宗主,端着茶盏的指尖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她听着叶初一三言两语定下了自己的身份,非但没有感到屈辱,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虚脱感。
“二宫主……”
玥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嘲非嘲的笑意:
“若是半年前,有人告诉我,我会认一个比我还小的女子做姐姐,我定会觉得他疯了。”
叶初一重新捻起玉盏,眸光在袅袅升起的茶雾中显得深邃莫名:
“怎么,委屈你了?”
“不敢。”
玥瑶放下茶盏,正色道:
“强者为尊,本就是这江湖颠扑不破的铁律。能得叶宫主庇护,是玥瑶的福分。”
这句“福分”,玥瑶说得真心实意。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回了数日前的天外天总坛。
那时的天外天,远不像表面上那般平静。
父亲玥风城闭关不出,生死未卜,她以代宗主之身苦苦支撑这偌大的基业,内忧外患。
当她带着叶初一踏入代表着北阕最高权力的黑色大殿,试图向长老会讨要禁忌秘术达成约定时,迎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发难。
几位紫衣长老,仗着资历深厚、门生故吏遍布宗门,早就不满她这个年轻女子的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