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燕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们打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目标。”
青枝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大宫主虽然威震天下,手段冷厉,可到底是一位年纪尚轻、容颜绝世的奇女子。御风堂的男人拼了命打磨自己,为门派行使杂物,吃了不少苦,最终不过是为了一件事——被大宫主看中,成为她身边的入幕之宾。”
韩燕抿着嘴,很是认真地点点头、
“所以……”
青枝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像我这样的普通弟子,在他们眼里,根本连侧目的资格都没有……就连你和梨若师妹,若是与风光霁月的大宫主相比,只怕也是……
他们盼着的那道目光,从来不在咱们这里。”
韩燕淳朴的草原价值观在这番话里受到了结结实实的冲击。
她在北境见过生死相搏,见过灭族之仇,见过以命换命的江湖恩怨,却着实没见过这种……守着一个人的侧目的痴狂。
那算是一种怎样的疯魔?
她正出神,看台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嘈动。
一名静流院的师姐小跑着过来,脸上掩不住一股喜气洋洋的激动,压低了声音,却整个高台角落里都能听见:
“大消息!从北方传来密报,大宫主!要回宫了!”
“真的?!”
青枝师姐倏地坐直了身子。
“千真万确!”
那师姐扫了一眼四周,神秘兮兮地再把声音压低了一个八度:
“大宫主这次在北方,除了挑战北地隐世高手,还前往天外天访友,传闻与强行出关的天外天之主交手十合,让对方惺惺相惜,引为挚友,愿与咱们彼花宫交换功法秘籍!”
这句话落下去,高台上的热闹比擂台上的切磋热闹了十倍不止。
女弟子们炸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韩燕没有参与那些议论。
修持《雪玉录》也有段时日,她的感官敏锐许多。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御风堂席位,那些人一样。
就在有关于“大宫主”的消息被抛出的瞬间——
那片区域的气氛,骤然变了。
慵懒倚着栏杆的男子坐直了身体;
闭目养神的人骤然睁开双眼;
把玩折扇的手僵在了半空,再落下来时,折扇合拢的力道比方才重了三分。
难以描述的气机从御风堂的方向涌了出来——那里头有嫉妒,有戒备,有隐而不发却分明炽烈的敌意,也有某种更深层的、几乎算得上是执念的东西。
那气机压在一处,沉甸甸的,说是杀气也不算太过,但比寻常的杀气更加复杂,更加难以招架。
擂台上正在比武的两名弟子都打了个寒颤,其中一人险些失了步伐。
整个两仪祭大比的现场,就这样被一种诡异的粉色杀机无声地笼罩了。
“这彼花宫……”
韩燕喃喃道:
“真是哪里都不寻常。”
梨若没有接这句话。
韩燕侧过头,见她依旧低垂着眼睫,带着轻巧笑意的杏眼安静下来,神情平静,若有所思,看不出什么来。
只是过了片刻,梨若的唇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说了什么。
太轻了,韩燕几乎没有捕捉到。
她俯身凑近了一些,这才听见那一句极轻的呢喃——
“终于要回来了么……”
声音落在唇边,散进熙攘的人声里,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但韩燕没有注意到,在那一句话说出的同时,梨若垂在袖中的右手,五指微微蜷了一下,指腹无声无息地在袖里缓缓描画出一个轨迹。
横,竖,折,撇——
渐渐绘出一个“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