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花宫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静谧。
北地的天光比中原要晚些,一线曙色从冰封的地平线上慢慢渗出来,像是有人用手指在黑绒布上戳了一个小孔,稀薄的玫瑰色光线就从那孔洞里透进来,将宫殿群镀上一层冷冽的微光。
水晶阵法折射出的光晕悬在廊檐之间,半明半昧,说不清是残梦还是晨曦。
韩燕起得很早,比宫里大多数弟子都要早。
这是草原上留下来的习惯。
她从小在北境荒原讨活,狼群和马贼都不懂得挑时辰,日出之前往往是最危险的时刻,所以她的身体早已刻下了警觉的印记,天还没亮眼皮就会自己弹开,心跳沉稳,头脑清醒,如临大敌。
暖阁里燃着暗火地龙,热气从脚底往上熏,与外头漫进来的丝丝冷意调和成一种不冷不热的微妙温度。
韩燕稍事洗漱洒扫,随后一枚丹药入腹辟谷,便盘膝坐在蒲团上,脊背挺直,双手结印,开始修炼。
能够以大宫主居所下方,灵气汇聚之地的别院作为居所的,整个彼花宫也就两人而已。
在这样的地方,若是不专注修炼,未免过于靡费了些。
韩燕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蓝色霜雾,随她呼吸的节律一张一合,如同活物。
《雪玉录》的真气在她体内走了一个完整的周天。
清凉的力量沿着“玄阴冰玉骨”的骨骼脉络流转,像是山间的融雪顺着沟壑无声蜿蜒,所经之处,睡梦中积攒的一丝浊气便悄然化散。
她感觉得到那种干净,是五脏六腑被洗涤之后的那种透亮——这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百年难遇的天骨资质,让她修炼《雪玉录》时比许多门内长老都省却七分力气,五分光阴,却能得十分效果,十二分进境。
真气运转至最后一关,韩燕猛地睁开眼,并指如剑。
“咄!”
指尖骤然凝结出一枚锐利的冰锥,通体透明,棱角分明,《雪玉录》极寒之气被压缩到极致,周身寒光流动,带着低沉的破空啸声激射而出——
目标,是不知何时,出现在对面的罗汉床上,那个正低着头绣花的少女胸口。
这一击,是认真的。
韩燕每日收功,都会以这一式“漩刺冰锥”作为收尾,对象换了好几个,靶子、木桩、墙上的砖缝,最近换成了和她一样的……师姐,梨若。
理由很简单。
前几个目标被她戳穿了一批又一批,眼前这个戳不穿。
还有,也是对方这般要求的。
就算她是和韩燕一样的身份,总是趁着韩燕修炼的时候,来到修炼房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有些过于跳脱了些。
韩燕的眼神有着细微的变化。
想来,接下来的结果,会和昨天,前天,前天的昨天一模一样……
“叮。”
清脆的一声,冰锥准确命中,随即如遭重击,崩散成漫天细碎的冰屑,在暖阁里扬了一小阵,像是一场微型的冬日飞雪,缓落下来,铺了罗汉床一层浅薄的白霜。
对方身上的水红色绫罗裙连一丝皱褶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