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钟无相·相繇）

玄天宗周边村落突有妖魔倾袭，师兄领命前去清剿，我便自行回了师门修炼。

直至深夜，我才回到洞府。甫一踏入院中，我便察觉到一道冷冽的气息，其后迅速如云雾般将我包围。

孙念辞“师兄？”

钟无相“去哪了。”

疑问被衔着笑意的话语打断，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山石后走出，正是师兄。

孙念辞“师兄，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你们明日才会......”

钟无相“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钟无相“还是这个问题很难，你答不出来，要再想想？”

他唇边的弧度不变，却加深了语气，红眸亦闪烁着幽光。

我心中莫名，却只当是妖气影响，才使得师兄与以往不同，便将一切如实相告。

钟无相“原来，又是我误会了师妹。”

他低下声走近我，点点萤华在他发间闪烁，我定睛一看，才发觉那不是月光，而是湿润的水汽。

钟无相“别生气了，师兄给你赔罪。”

想来，师兄快马加鞭赶回宗门，又是沐浴梳洗了一番才来寻我。

孙念辞“我并未怪罪师兄，只是......师兄怎会连夜赶回剑峰？”

钟无相“答应了帮你每日疏通经脉的事，我可不会食言。”

孙念辞“少一天，应当夜不会怎么样......”

他熟练地伸手抵在唇边，那是一个稍显强硬的噤声手势。

钟无相“少一天，便会晚一天成仙。”

钟无相“仙缘莫测，你等得起，我等不起。”

夜月无声，心间却有些鼓噪，似有无形之物自他身后伸出，将我束缚，柔软而潮湿。

师兄一心成仙，而我想要什么......我似乎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孙念辞“师兄......”

似看穿了我的犹豫，师兄不再步步紧逼，转而娴熟地引导我调息起来。打坐时，我不由自主地看向师兄。

运转周身的灵气发出莹白光亮，点缀在师兄的眼角眉梢，我捕捉着光点流动，他却突兀睁开了双眼。

——自此，萤火流光便在他眸中漫天飞舞。

钟无相“师妹，专心。”

他淡然阖眸，疲色浅浅，唇角却勾起了些微弧度。

孙念辞“我想成仙。”

钟无相“这句话，对别人来说是痴人说梦。对我们，不过是股掌之上的存在，不值得你大张旗鼓地说出来。”

孙念辞“那......我想和师兄一起成仙，想成为被师兄信赖的人，替你分忧。”

洞府内寂静一瞬，便被师兄身侧灵剑费嗡鸣声堆满。

剑修的剑与性命同价，更能与主人共情，他却只是平静地按紧了佩剑，深深看向我。

钟无相“要站在我的身边，你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想好了？”

我点点头，还想说什么时，他却先一步垂下灼灼红眸，借此划出了清晰的楚河界限。

嗡鸣声渐渐止息，似失去了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力气，良久师兄才再次开口。

钟无相“想好了就好好修炼，别让我等你太久......”

经脉疏通后我百年搬离了师兄的洞府，其间我修为突破迅速，与师兄并肩作战，一同在问仙除妖的道路上潜前行着。

钟无相“明日秘境一行，师妹务必小心。”

师兄在宗门大比中取胜，我也在忙着带领师弟师妹们前往秘境历练，算起来我们也已有多月未见。

未曾想他回到宗门后，第一件事便是来看我。

钟无相“境内没有修为限制我无法跟随，但它会陪着你。”

我摊开手，金链在夜月中折射光芒，如一汪波光粼粼的泉水淌入我的掌心。

孙念辞“长命锁？不对......”

我泄出灵力，果然在其中发现了一缕属于师兄的元神。

钟无相“无论秘境中发生什么，只要它在你身上，我就能定位到你的行踪。”

孙念辞“还以为师兄会送我什么厉害的法宝呢......”

我将长命锁握紧，又故意与他打趣。

钟无相“怎么？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你自己？”

钟无相“你是我的师妹，那种低级秘境，还奈何不了你。我只担心......”

空气陡然一凛，师兄走近我，久违地露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孙念辞“担心什么？”

他确是不愿再说了，衣料摩挲声近在耳侧，我才发觉我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太近了些。

钟无相“从方才开始，你的身上就传来一股令人不喜的味道......”

我定下心神，想推拒时却被他先一步近了身。

温热在我腰间一触即分，我低下头见他手中果然捻着一撮狐狸毛。

钟无相“哦，原来真的是些讨人厌的东西。”

孙念辞“师兄......”

钟无相“三月前，你下山历练，走的官道，去的是商贸繁华的城镇，见不到脏东西。”

钟无相“一月前，你于后山闭关，那里的每一寸地我都走过、排查过，也清理地干干净净。”

钟无相“那些都不是......难道是五日前，你......”

孙念辞“师兄！”

符火骤然燃起，将狐狸毛焚烬。师兄抬脚碾着残留的黑灰，直至它与尘土归为一体，他才嗤笑出声，似在嘲弄。

嘲弄自己机关算尽，仍使明珠入凡蒙尘。

钟无相“师妹，能不能告诉师兄......和你接触的到底是犯人还是妖？”

孙念辞“那是......”

钟无相“若是犯人，追寻的道不同，终究不能长久地陪伴。”

他轻轻摇头，每说一个字便向我走近一步，我刚向后退，他便笑了笑，其中......竟是悲悯与无奈。

我打量四周，才发觉树静风止，一个由师兄缔造的结界不知何时悄然凌驾上空，无声无息地将我包围。

钟无相“若是妖，人妖殊途，且妖最能蛊惑人心，你怎能分清所生情愫到底是真是假？”

钟无相“它要是敢用妖法引诱你......说，它在哪，我去杀了它！”

他再装不下去，和缓的语气随着冷下的表情逐渐破裂，一双红眸死死看着我，其中寒气翻涌却又藏着更深的东西。

戾气横生又睚眦必报——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钟无相。

我踏过破碎的结界，不曾想今夜竟会与师兄不欢而散。

钟无相“师妹。”

见我久久不语，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我抬起头发现明月上竟有了灰暗的沟壑。

钟无相“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我转过身，却只看见钟无相的背影。

钟无相“修行没有捷径。你的道心也从来与他人无关。”

钟无相“谁也不能阻你的前程，哪怕......那个人是我。”

失控的灵力在结界内流窜，却怎么也到不了我身边。收剑入鞘、造茧自缚，原来一切都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