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雾气升腾,空气多了几分潮湿和阴冷。
一只黑豹敏锐地穿过花园,奔到了耶律疏脚下,蹭了蹭他的腿腹。
耶律疏“嗯,好。”
耶律疏冲黑豹应了两声,拉起我便走,全然不顾身后侍者的呼喊。
孙念辞“怎么了?”
耶律疏“快走,有结果了。”
门扉大开,一只巨大的网兜挂在梁上,里面一个身影不停地挣扎。
耶律疏“挣不开的,别费力气了。”
我急匆匆冲进去查看虎崽的安危——万幸,它依旧睡得安然。
孙念辞“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我刚一回头,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镇住。
网中的人不是陌生面孔,而是昨日在赛场上银狼的驭兽师。
可他分明胜了,获得了王宫进习的资格,若是顺利,用不了多久他便能飞黄腾达。
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何要押上自己大好前程,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耶律疏“阿流斯,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听到耶律疏的声音,网中的阿流斯并未回应,反倒将头别了过去。
映着烛火,我察觉到地板上多了一卷羊皮纸——之前在房间从未见过。
孙念辞“这是?”
耶律疏先我一步捡了起来,待他展开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脊背涌了上来。
那卷上不是别的,正是虎崽额头上的图腾样式。
耶律疏“告诉我,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阿流斯:“没人指使。”
耶律疏“你若是说出来,也许我能放你条生路。”
阿流斯:“我没什么好说的。”
出乎我与阿流斯的预料,阿流斯语气生硬,并未打算解释。
一时间,我竟分不清他是受人指使还是自己的主意。
空气僵持着,离驭兽祝福仪式的时间越来越近,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耶律疏“既然如此,那你就到大牢里去想想吧。”
阿流斯眼神晦暗不明,一闪而过的是不甘吗,还是恐惧?
我看不清楚。
窗外月色渐明,祝福仪式的时间快到了。
环形的筵席接次摆开,来自不停部落的首领坐在位置上相谈甚欢。
我跟随耶律疏从他们身后绕过,准时来到了后场。
乌弋部落的虎崽已经苏醒,交给侍者的那一刻,耶律疏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
耶律疏“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孙念辞“幸好都来得及。”
又往前走了几步,前方立着一个圆顶的帐篷——这是专属耶律疏的准备间。
坐进绒毛铺就得座椅内,我暂时将紧张的气氛抛之脑后,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耶律疏我不再感到拘束,反倒有种自在之感。
孙念辞“所以,阿流斯你打算怎么办?”
耶律疏“还没想好,明日一早去审他也不迟。”
耶律疏在箱子里翻找着工具,时不时抬头跟我搭话。
耶律疏“毕竟今日是祝福仪式,不能见血,不然的话......肯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耶律疏这么小孩子脾气,不禁失笑。
孙念辞“听这话的意思,你要动用武力?”
耶律疏将手中的细毛笔提空做了个乱画一通的手势。
耶律疏“我的意思是,在他脸上写上几个字。”
耶律疏“十、恶、不、赦!”
耶律疏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仔细一想,若不是虎崽转危而安,怕不是只剩欲哭无泪。
世上最大的幸事莫过于虚惊一场,此言此景相得益彰。
一晃神,耶律疏突然拿出一卷羊皮纸,神秘兮兮地凑到了我跟前。
耶律疏“会画画吗?”
孙念辞“我......”
画倒是会点,毕竟往常在宫里,跟着画师学过,但水平实在称不上高超。
我本想拒绝,但看到耶律疏眼眸清澈饱含欣喜,竟连一句拒绝都说不出口。
孙念辞“勉强会一点点,就一点点。”
耶律疏“那就够了!”
得到肯定回应后,耶律疏手一松,一个颜色复杂的兽纹面具便出现在了羊皮纸上。
孙念辞“这是什么?”
耶律疏“这个呢叫做百兽纹,是驭兽仪式画在驭兽师脸上的图案。”
似乎是没注意到我错愕的神情,耶律疏兴冲冲地介绍了起来。
耶律疏“这个线代表老虎,这个呢,代表狮子,这个是鳄......”
眼前五彩斑斓的线条看得我有些头晕。
孙念辞“你应该不会只是为了给我介绍吧?”
耶律疏“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孙念辞“什么忙?”
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希望不会是我猜测的那样。
耶律疏“帮我画一下。”
孙念辞“在哪?”
耶律疏指了指自己的脸,笑得灿烂。
果然与我猜想的无异。
孙念辞“你认真的?”
我还是不敢答应,毕竟这么重要的仪式,让我来画是不是太草率了。
看着耶律疏轻松的表情,他似乎并不在意。
耶律疏“快,不然来不及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耶律疏便握住我的手腕移了过去,乖巧闭上了眼睛。
耶律疏睫毛微动,若不是见识过他严肃与愤怒,我大概会觉得眼前是个精美的泥塑。
我另一只手拿起图案,仔细地将墨彩涂在他的肌肤上。
他呼吸落在我手上,竟在心里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