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晶、长明烛、驹尊已备,剩下的两样东西也很快找齐了。
至此,金木水火土五行灵物皆备,只差在子时结阵便能解除‘同心’。
事不宜迟,我和钟无相当即便前往测好的结阵之地,马不停蹄地开始布阵。
待所有准备结束,钟无相突然提出想再看一次夕阳,于是我们一起爬上了洞穴外的一颗古树。
钟无相“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从未注意过的景色,如今却有些看不够了。”
孙念辞“天下之大,除了坐隐山的落日,还有北昆的鸣沙,西穹的草原,南沧的烟雨......”
孙念辞“和亘古不变的天宫相比,多的是你没见过的风景呢。”
然而回应我的却是一阵沉默,此时金乌西坠,百鸟归巢,黑压压的一片,扑棱着翅子扎进林中。
料峭的山风拂面,我与钟无相不过相处了短短几日,却因为‘同心’,距离被前所未有地拉近,甚至......
我猛地感到一股‘失落’,侧头望去,原来钟无相一直在注视着我——用一种我不能理解的复杂目光。
孙念辞“怎么不看夕阳?”
钟无相一怔,缓缓摇了摇头。
钟无相“最美的夕阳......我已经看到了。”
我不明所以,有些狐疑地望向他。
钟无相“就在公主的眼睛里。”
我未曾想过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轻描淡写的,却宛如山谷的风一般,冷不丁地钻进了我的心里。
钟无相“过了今日,‘同心’便能彻底解除,公主今后可以称心如意了。”
不知为何,我却高兴不起来。
孙念辞“钟无相,你之前说想要成仙,是因为觉得人世无聊,想要摆脱这里,现在你还是这么想吗?”
钟无相没有回答,只是突兀地转了话题——
钟无相“我想看到你戴十二旈的样子。”
我无奈地看着他。
孙念辞“在这个世界上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我一直没有问过,为什么你这么笃定我会登上大位?”
钟无相“因为你一定会。”
孙念辞“......”
他没再继续,只是转头看向远处的天际。
钟无相“这样好的夕阳,可惜......”
我们面对面站进法阵中。
伴随着喃喃的咒语,符纸升起,冷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卷积着残肢落叶,在我们周围呜咽着飞速旋转。
钟无相将我护在怀中,我们被一股无行的力量托举着离开地面。
钟无相“接下来会有一些痛,公主可以抓住我的手,或者......咬住我的肩膀。”
钟无相“阵法......会放大我们心中最为恐惧的记忆,让那些痛苦的感觉,一次次在脑内重现。”
闻言,我呼吸一窒,眼前白光乍现,往事如同走马灯一样呈现在眼前。
电光火石间,头部传来刻骨的疼痛,仿佛要将脑袋凿出一个窟窿,将过往不堪的记忆一股脑地悉数塞进去。
但与肉体的折磨相比,精神上的凌虐更为凶悍。那些弥漫着腥气的赤色长夜如同附骨之疽,让人几难下呼吸。
孙念辞“唔......”
大颗大颗的冷汗滴落,我和钟无相的记忆绞缠在一起,巨大而沉重的情绪和感知包裹着我们,我几乎无法呼吸。
窒息的眩晕中,我看见钟无相的双眼,那双红眸始终注视着我,仿佛要将我的灵魂也吸进去。
钟无相“一切......都要结束了。”
温热的身体猛地靠近,清冽的梅香扑面而来,我还没反应过来,柔软的唇瓣就已经贴了上来。

带着微苦药气的唇,带着霜雪的气息,隔绝了身侧最凛冽的寒风,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事四肢百骸涌起的暖流。
我贪恋着这股温暖,更急迫地抓住面前人,想要撬开那双湿润的唇瓣。
孙念辞“钟无相......”
钟无相“公主,这是最后一步,焚心断念,要专心。”
钟无相喘息着开口,耳鬓厮磨间宛若恋人最亲昵无间的密语。原本这该是饱含情欲的痴缠,却带着山呼海啸般的不舍。
腥甜的气息弥漫在口腔里,舌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却加剧了身体的酥麻,我觉得自己就连骨头都像泡在了温泉中。
我不甘示弱地咬回去,却听见近在咫尺的轻笑。
钟无相“公主还是这么不愿服输......”
钟无相“既然如此,那就请公主记得更深一点,不要轻易把我忘了。”
阵中的坤位逐渐升腾起无数道光晕,丝丝缕缕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眉间突地发烫,像是被种下了炙热的火种,随之席卷而来的便是挥之不去的失落。
孙念辞“是我的遗憾吗?我也在遗憾再也无法感受到你心中所想吗?”
我有些迷茫地想着,却因消耗了太多力气,头脑愈发混沌,宛若航行在汪洋中的一叶扁舟,于狂风暴雨中飘摇着浮浮沉沉。
孙念辞“好热......”
钟无相抱着我,嘴巴一开一合,好像在说什么,可我的意识愈发模糊,已无力去分辨了。
也许是阵法的影响,我昏睡了整整三个日夜。醒来后陆鸣替我诊脉,说我身体无恙,只是需要静养。
对于这个结果我并不意外,毕竟钟无相曾说过,只要五行俱全,阴阳相合,入阵并不会损伤我的身体。
我坐起身,只觉得眉间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连忙下床来到镜前。
透过镜子,我看见那里隐约有一朵梅花状的红纹,微微闪烁后便消散隐没,再不见痕迹。
孙念辞“这是......”
那个时候......在我失去意识前,钟无相曾对我说过什么。
钟无相“从今往后,你杀轻而易举。我杀你,再无可能。”
我瞪大了眼睛,突然想起他给我讲过的那个身死道消的故事。
孙念辞“难道这就是......血魄。”
时光如流水一般淌过,直到我翻开那本尘封已久的《幽明广记》。
孙念辞“长明烛,五行属火,一生只燃一次,燃时为奇珍,可于结阵时护持心脉,燃后则如敝履。”
孙念辞“可以心头纯阳之血,结为血魄,然结阵者将殚精竭力,极耗元寿,慎用之。”
我猛地想起那日取得的长明烛,早在混乱中熄灭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