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吴亥·贪狼）

只要穿过一条走廊，我就能从这里走到甲板上，解下小舟的绳子从海面离开海上花——这里是海上花离对岸最近的地方。

我提起裙摆想往里走，手却仍被吴亥牵着。

我想抽回手，却抽不动......抬起头，也没有和他视线相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手上一松，我自由了。

我压着心跳，提着裙摆一直往里走，直到登甲板也没有回头。

确认甲板只有我一个人后，我松了一口气，一刻也不耽误地爬进小船。

食物和水都在，我一边划船一边回头确认大船上空无一人。

我划了很久，直到太阳沉入海平面又快要升起，直到那艘大船甚至那座岛都成了一个小黑点，才彻底放下心来。

我坐在船里稍稍休息，又拿了干粮和水补充体力，但我正咽着干饼，忽然远处海面出现一个小的三角帆-

迅速收起食物和水开始摇浆，我试图避开那片风帆——不论它是海兽还是船只。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是海兽！它一跃而起，向我的方向猛然砸下！

我死死抓住扶手，但船就快翻了——我松开手，试图绕到船的另一边。

海兽的血盆大口已然张开，我着急地想要以船为掩体抵挡，就在这时——

呲——是匕首扎进肉里的声音，吴亥握着匕首踩在海兽庞大的身躯上突兀地出现。

他喘了一口气，迎着黎明时微弱的天光望向我，嘴唇是紫的，发丝和衣角都滴着水珠。

难道他在海水里游了一整个白天和夜晚，只是为了在这个时刻救我么？

我抓紧船沿，想要慢慢漂离战场，可心里不免震撼。

眼见着海兽一甩尾巴要从他身后发动攻击，我不禁惊呼提醒。

他一个鱼跃躲过这一击，却在给予海兽重创的时候，肩膀被它的尖牙洞穿。

深红在这一小片海面上晕开，有海兽的血，也有吴亥的。

吴亥和海兽激烈的缠斗渐渐节奏放缓，又过了一会儿，一人一兽似乎都没有了力气，暂时变得平静。

他将船拽了一把，又揽住我的腰，一副不许我逃跑的样子。

闻言，他低声笑了，不知是不是牵扯到伤口，又咳了两声。

他抬头注视着我，视线像海水一样，又冷又涩的，几乎要漫延到我眼底。

海兽动弹了一下，被他压制住。

我的手按在他拦着我腰的胳膊上，摸着比海水还要冰，这让我心情很复杂，我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一丝心疼。

他唇角带血，似乎是叹了口气。

他揽着我的腰的那只手动了，渐渐向上，握住我的后颈。

我是真的好奇，却没有得到回答。

后颈处，他的手掌下压，头也向我低下头。恰巧小船宝贝风浪推得向我一撞，我的额头径直撞上了他的脸。

痛楚之下，我们肌肤相贴。呼吸交错间，我们共享着这一瞬眩晕。

天光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我注意到一缕微光落在他眼睫上。

我后脑勺被他按着，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唇角的血沿着下巴一路融进海水里。

后脑勺的力道渐渐松了。

他将我向小船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我抓着船沿，一时一些发愣。

他彻底松开手，转身去和海兽缠斗。

在我爬上小舟重新开始杨帆时，我回头望了他一眼。

这一眼，刚才那一缕突兀的温情如同泡沫一般消失无踪，他眼神幽深，笑意沉沉，竟还腾出一只手冲我挥了挥。

我拖着方才被船底刮破的伤腿上了船，草草包扎后忍着疼向岸边划去，幸而已经没多远了。

再次等到太阳落山，我终于踉踉跄跄地登上岸，拼着最后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

最后蓦然眼前一黑，握在海滩上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