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醒来,只见窗外明月高悬。
摊开窗户,秋风阵阵沁人清凉,只是这空气中的酒香......
“莫非......”

脑海中闪过那个人的身影,我披上外衣,匆匆循着香气走去。
沿着香气一路穿过竹林,抬眼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背着身,薄云笼罩皓月,漏在他身上的余晖竟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孤独。
似是听到了我的脚步,他喝酒的手停顿了下来。

“这么晚了,公主还没睡吗?”
知风的声音乘风悠然入耳,尾音借着辉光也染上一层醉意。
“还说我呢,你不也没睡吗?”

一声轻笑,似是带着无奈。

“既然都没睡,公主不妨陪我喝一杯。”
知风清亮的眸子闪着微光,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坛,抬手拍了拍身侧。
若是平时,我或许会拒绝。
可此刻觉得这样的相遇,于我于他都难得。
“好啊。”

借着一旁堆起的杂物,我翻身跃上屋顶。
身旁人耳根泛红,脸上浮着薄薄的红晕,眉目含笑递过一壶清酒。

“这是新买的梅子酒,你应该喜欢。”
我仰头饮下,果然口中泛起甘甜。
“我还以为你只会喝烈酒呢,想不到竟有这么清香的。”


“这天下的酒,我都爱喝。”
知风脸上又扬起熟悉的笑容,可很快,嘴角又弯了下去。

“可也不是所有的酒,都好喝。”
气氛忽然有些哀伤,我心中一滞,试着引开话题。
“对了,昨天的那个人年轻人......”


“怎么了?”
“你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啊?”


“嗯......二月......”
与我昨日猜想的无异,果然上次见他时,确实是早春。
“你与他应不认识吧?”


“不过几面之缘。”
“想不到你的记性这么好,一个不相干的人,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我默默看着他的眼睛,却见其中并无波澜。

“巧合罢了,公主有心一样能记住。”
“我只剩有心无力了,别说半年前,就是上月之事,我都快记不清了。”


“记不住也好,记得住......麻烦。”
“麻烦?为什么?”


“就比如方才谈到的那个年轻人,我第一次见他时是二月初三,戍时三刻。”

“那天起了寒风,他腰间悬着一块鸡蛋一般大的玉佩,上面刻着云纹。”

“第二次见他是两天后,他醉酒倒在路边。”

“一辆载着货物的木车恰巧路过,从上面滚落下几箱货物不偏不倚砸在他身上。”
知风说得流畅自然,连我眼前也浮现出来这一串场景。

“然后他起身晃晃悠悠拐进了巷子,再也没出来。”

“公主觉得,我记得这么清,是不是很荒唐?”
“我只觉得,你很累。”


“公主不怕我是胡编乱造吗?”
“胡编乱造的话,你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四周不知何时起了微风,又将稀薄的云雾吹散了。
清朗的月光就这么映在我和他身上,落成重叠的影子。

“这么说的,公主你是第一个。”
知风侧了侧身,整个人半面向我。

“我想记住的,不想记住的,都在这里,挥之不去。”

“我曾拼了命地遗忘,甚至寄希望于喝醉酒后大梦一场。”

“可不论是梦里,还是醒来,那些记忆都会扑上来。”

“快乐的记忆回味千遍也会乏味,更何况痛苦。”
知风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挤出一个笑意。

“这样的我,有什么值得嫉羡。”
“他们羡慕你。不过也是因为希望记得更久一些罢了。”

我握住他的手腕。
“毕竟时日苦短,能将快乐满足的瞬间记得长久些,也是一种慰藉。”

我尽力宽慰着他,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知风看着我,半晌,笑容越渐苦涩。

“时日苦短,浮梦一场。”
“记得也好,忘记也罢,都会过去的。”

我轻轻碰了碰他的酒壶,扬起一个笑意。
“但酒逢知己千杯少,可是难得一遇......干。”

月光倾泄,知风笑得开怀。

“从今以后,公主便是我的知己了。”
几口酒下肚,我与知风的距离竟又近了些。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每日喝这么多酒,会不会醉?”

知风歪了歪头,笑得促狭。

“醉了,现在就醉了。”
我笑着假意推他,知风却忽然收敛了笑容,示意我噤声。
可庭院风声依旧,并无异常,知风仍是没有松开眉头。
“怎么了?”

我正不解,知风将手中酒壶朝天抛去。
半空中,一支利箭划过,瞬间将酒壶击碎。

“他们果然来了。”
心中一惊,刚要开口,却听到不远处传来簌簌脚步声......一个,两个,三个......

“公主小心。”
知风抽身拔出立在架子上的刀剑,只身冲了上去。
月色之下,知风周旋在三名黑衣人中,刀光剑影,打得突然。
我抬手扬起袖箭,对准月色下的黑影。
“......!”

一发,两发......
敌人吃痛倒在夜色下,知风手起刀落,迅速冲到我面前。

“他们是先头兵,后面还有人。”
“他们什么来头?”

知风闷哼一声,摇了摇头。
远处的马蹄声渐渐逼近......时间紧迫,知风一把拉过我的手。

“我们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