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全身都埋进浴盆氤氲的水汽之中,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夜晚河边与灵痴的那个吻。
他应该,已经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从浴室走出,回到榻边时,却见灵痴坐在案前呆呆地望着那柄团扇。
“原来灵痴大师的心还在山下,没有回来。”

我走到灵痴身侧坐下,再次举起团扇。
“要继续吗?”

隔着薄薄的扇绸去看灵痴,似乎他的脸上都沾染了扇面的绯红,他的唇轻轻地颤动,我一时失神。
就在此刻,他的手落在扇柄上,将那把团扇从我手中抽离。
面前绯红的世界恢复原先的色彩,而他脸上的那抹红晕却未褪去。
“你......”


“我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的佛珠与团扇压在一处,在晦暗的烛光之间,看不清它们之间的分界。
我一怔,这才明白过来他是在回答我那场昏礼上他未答的疑问。

“师父教会了我如何爱天下人,却从来没有教过我爱一人。”

“但我已发现,我对公主不只是心动与欢喜,我爱公主,只爱公主。”
或许‘爱’之一字分量太沉,他说得十分郑重。

“我是有罪之人,就算千夫所指、不得往生,我都无妨。”
灵痴勾起我的发丝,如红线一般将我们相连起来。
他说得决绝,像是料定我会拒绝,却仍甘愿承受。
可他,明明还没有问过我的答案。
我拉过他的手,双手相叠,十指交缠,一串朱砂手串从我的臂间滑至他的手腕。

“这是......”
“你知道朱砂的含义吗?”

那串朱砂在夜色中熠熠,如他的那只眸。
“朱砂与凤凰泪很像,代表着珍贵与独一无二,在我心里你便是如此。”

“凤凰的确珍贵,可最珍贵的却是在我面前对独一无二的灵痴。”

“这不是罪孽,即便是,我也愿意同你一起渡。”


“公主......”

轻柔地吻,落在我的眼上,带着郑重与怜惜。

“我会让公主看到,最真实的我。”
我仰起头,眼上的温润移至唇际,唇齿间尽是了清冷而安心的气味。
他的睫毛轻颤扫过我的脸颊,我将他揽入怀中,掠夺他全部的空气。

“......”
良久,紧贴的双唇终于分开,烛火摇动,一如我与他此刻的心旌动摇。
“这个约定,是我赢了。”


“在公主面前,我愿意永远是那个输家。”
“是啊,你不仅这个约定输了,也把自己输给我了。”

我的手指落在灵痴的颈间摩挲着。他的伤痛宁提近乎痉挛,却再也不躲避。
“所以再也不要,同我说为蒂蒂舍身的话了。”

“因为,你是我的。”

唇角再次覆上灵痴的吻,桌上的团扇与佛珠落地,串线断裂,颗颗滚落地面。

“我答应公主。”

“不管是舍身,还是......”
他的话未说完,我已经再一次欺身上前,细密的吻落在他的眉间、眼上、唇角,以后移至他轻轻滚动的喉结。

“公......主......”
我微微啮咬那方凸起,他的身体骤然绷紧,汗水自他的额间划过,落在我的掌心。
而后,我抬眸,再次点上那处咬痕。
“我便将它当做我们约定的信物。”

夜晚,还有很长。
这隐世恬淡的生活对我与灵痴来说虽实在难得,但灵州公务繁多,仍需我去操持。
临行前,我与灵痴站在小院前,看着蒂蒂与它新认识的小鸡朋友依依惜别,心中也生出许多不舍。
“生活了这么久,突然要离开倒真是舍不得。”


“或许有一天,我们还会回到这里。”
他笑得柔和,眉目里是万丈柔情。

“公主之前已经与我做了许多约定,如今我想与公主再做一个。”

“待日后海晏河清,天下清明之时,我还想与公主继续在这里生活。”

“公主愿意吗?”
“当然,我已经开始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了。”

我从衣服之上撕下一条布料,又撕下灵痴衣上的一条布,将它们交错系在了门楣之上。
“那现在就先用它们,替我们守护这里吧。”

我与灵痴相视而笑,红白两色的布条在风中飞舞,宛若一双隐世缠绵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