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万籁俱寂,我轻轻推开门,准备趁着夜深人静再打探一番。
却不想门刚开了一条缝,我便瞧见容凛的身影,从一个我没见过的土匪并行远去。
二寨主:“怎么样,三弟,寨子里还住的惯吗?”

“二爷哪儿的话。我自小在寨子里长大,就当回家了。”
“那就是容凛的杀父仇人,曾经的二寨主,如今的大当家?三更半夜的,他们是准备商议什么?”

我虽好奇,但心思一转,此刻容凛出门,房中无人。他若受韩侑指使,二人必有联系,或许他房里会有线索。
我‘贴身丫鬟’的身份终于能够进水楼台,待他们二人走远,我悄悄推门进了容凛房间。
容凛的卧房十分简朴,明面上也并没有什么值得查看的东西。
我环顾四周,寻找奇异之处。花厅南墙,一个摆满书籍的书架忽然吸引了我的注意。
“一个土匪,摆个书架,是要念书?”

我走到架前,四下摸索,在转动烛台之后,墙角果然弹出一个暗格。
暗格中摆放着许多图纸,我欢喜地翻动查阅,然而半分有关韩侑的线索也无,尽是山寨的格局架构、岗哨布防。
“山寨的防控图,容凛调查这些做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多想,门外的谈笑声由远及近,容凛和二寨主竟已行至门口!
房中空荡,我无处可躲,无可奈何之下,只好爬上容凛的卧床躺下,用被褥遮住身形。
门吱呀一声开了,容凛与二寨主在茶桌旁面对而坐,我屏气凝神,生怕他们发现。

“这次回来,二爷也知道是韩大将军命我来的。朝廷的事儿,总有不少麻烦的规矩。”
二寨主:“三弟不用拐弯抹角。大将军想要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二爷痛快!当年的事,你我心知肚明。二爷能赢,是另有高人扶持,而且……不是大成的势力吧。”
怎么,当年二寨主弑兄篡位,其中有他国相助,那韩侑是想……?
二寨主:“韩大将军神通广大,还需要我牵这条线?”
我听到一声冷笑,似乎二寨主对容凛的‘诚意’并未轻信。
二寨主:“三弟,当初大哥待你不薄。若没有他一路维护你,你可走不上三当家的位置。当年的事,你就对我半分不怨?”
不愧是土匪,连‘怀疑’和‘试探’都这么直接。

“真要论起来,大当家当初又对谁‘薄’过呢。”

“既然落草为寇,过刀尖舔血的日子,总归还是赢了的、活着的,才有资格说话。”

“我知道,二爷的野心,也不止于此吧。哪个男人愿意屈居人下?无论是当年的大当家,还是……大将军。”
二寨主“呵,三弟进了朝廷,可有些变了。变得……成熟了。”
我琢磨不透他这话是褒是贬,却见他起了身,在容凛耳侧低声说了什么。离得太远,我分辨不清。
二寨主:“就当是给大将军的见面礼。”

“二爷的礼我收了,将军他,一定喜欢。”
话音落后,容凛起身送客,我连忙探了脑袋,寻找出逃路线。
然而,容凛送了客,自己却并未出门,脚步声一步一步向卧床靠近,我把脸埋进被褥里,妄图借此逃脱现实。

“公主半夜来我床上,是想睡我?”
刹那间,我的世界被他的气息和温度包裹。他俯下身,将我连人带褥圈在怀里,桎梏得紧紧的。
“你——”


“嘘。二寨主可没走远,你也不想被他听见吧。”
他一边这样说,一边去用气息吹我耳朵故意逗我。我在被褥里扭也扭不动、逃也逃不脱,反而累的气喘吁吁。

“公主殿下,真是不老实。是为了什么,大将军么?”
他稍稍松开了我,我转过身,鼓足气势盯着他的眼睛。
“原本是,但现在不是了。”


“怎么说?”
“你,根本就不是为了韩侑而来。”

容凛闻言,沉默了一会儿,但也并无震惊的神色。他只挑了个笑,然后饶有趣味地端详我。
当初我的确认为,容凛出现在此,与韩侑必有关联,但听了他们适才交谈,我反而打消了这个念头。
“以韩侑的人脉,若想搭上境外,怎么可能通过一个匪寨。他不可能不知道你和山寨的关系,绝不会派你前来。”

“他最是杀伐果断、公私分明。以他的个性,这里若真要紧,也会派于此地全无瓜葛的人。”

昏暗的卧房里,容凛的眼睛寒星一般亮,结合在寨中的所见所闻,我确定了最终的结论——
“你来这儿,是为了你自己,为了当初的大寨主,向你的杀父仇人——二寨主以及他背后的势力复仇。”

“以韩侑为由头寻求合作,不过是你蛰伏和套话的借口。而你想得到的,恐怕刚刚已经得到了。”

听我所言,容凛似乎想到什么,眸中的怒火一闪而过,但与我目光相对后,又沉静下来。

“我之前看错了,你,有点儿意思。”

“该说你过于了解将军,还是过于了解我?不过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个难得的我不讨厌的聪明人。”
他望着我,神情有片刻松弛,但最终,又归于冷冽。

“公主不走,是想留在这里看戏吗?”
“你想做什么?”

他抬起身,轻轻的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比最冷的寒冬还要冷,比最疯的疯子还要疯。

“不过是,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