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陈修,折了多少世家子弟?”
我与二哥在帐中手谈,侍从将猎场上的情形报与他。
他搁下简报,言语里却有几分欣赏。
“怎么说?”

倒也不意外,他上回可是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他在狩猎中拔得头筹,几个世家子弟却说陈修强占他们的猎物,要跟他比试。”
“那可有好戏看了。”

“我看陈修可不像会留情的样子。”


“你倒是挺了解他。前头来报,眼看那几人都要输了。”
账前忽有一阵脚步声,侍从在帐外禀报。
侍从:“殿下,是陈校尉。”
“看来你的简报没有他的马快。”

二哥也笑,着人请他入内。
陈修进帐行礼,似乎没料到我在这儿,他递来一眼,又收了回去。

“臣有事向殿下禀报。”
“说吧,总不会是把谁打伤了,要我替你出面?”

陈修知道二哥是在同他玩笑,只笑着摇了摇头,直接说起正事。

“臣本来和他们比试打猎,见他们没跟上来,便在四下转了转。”

“林中有不少飞禽走兽的残骸,都腐烂了。”
“这也是常事。你特意提起……可是有什么异样?”


“这附近也有些农户,臣问了问,都说家中也有牲畜因病而亡。”

“夏季炎热,村民们习惯夜不闭户。据他们所说,今年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虫子。”
——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还有什么症状?”


“农户猎物也病了些,说是风寒,发热,臣也不知其病情。”

“只是臣觉得,或许两位殿下可以先回宫,这番情形,似乎不宜久留。”
“其他人呢,他们可曾见到什么异样?”


“那圈猎物都叫臣打完了。他们也没机会往那边去。”
……好吧,倒也不失为好事。
我见二哥目光向我,便知他在询问我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不太对劲。”

“不过陈校尉说得有些道理,哥哥?”


“停留数日,也差不多该回城了,我命人筹备。”

“此行都是京中士族之后,此事不宜声张,免得横生枝节。”

“陈修。”
“在!”


“你先行一步,调查此事。”

“是。”
“我也去!”

二哥和陈修一齐将目光看向我。
“我有些想法,现在还不能说。”


“可是……”
“陈校尉会保护好我的,是不是?”


“……是。”
“那好,万事小心,查不到就回来。”

侍从正要扶我上马车,陈修踏马徐徐而来。

“公主。”
“嗯?”


“公主乘马车去,恐怕多有不便。”
此事既要暗中调查,马车总是惹人注目,我颔首应了。
“也是,牵马来。”


“公主骑马去……怕也有不妥。”
“那依你的意思,我该怎么去?”


“我可以带公主去。”

“公主既然要轻装出行,可与我共乘。”

“我们先到京郊查看,快马前去,不过半日。”
他在马上朝我看来,眼神坦率。
我没什么犹豫,弃下马车到了陈修马前,事急从权,礼节不值提起。
他脸上露着笑意,弯腰将手递给我。

“我就知道,公主会答应的。”
一路来,路边有不少衣着褴褛,拖家带口的行人。
我和陈修在马上,偶尔有人投来探视的目光,许是碍于他一身习武的气概,并不敢多看。
“这些人恐怕是流落至此的。”

他们说着我听不懂的乡音,神色凄楚。

“若是大批流民涌入京城,应该是有什么灾祸。”
我忽然想起近日朝中收到的灾祸奏报。
“……应是水患。”

“但眼下还不知流民数量多少,看如今这个情况,晟宁未必容得下。”


“与那些飞禽走兽又有何关联?”
“这要看陈校尉能否明察秋毫了。”

陈修似乎看了我一眼,然后偏头问向身边的流民。

“老人家——”
流民甲“别抓我!别抓我!”
流民乙:“官服抓人啦!!”
“等等,我们不是……!”

根本没人听我说,流民见状,四散奔逃而去。
陈修勒马要追,我赶忙握住缰绳。顾不上避开,手和他叠在一起。
“别追!免得他们因此受伤。”

马儿不甘地踏了两步,陈修喝住他。

“他们为什么要跑?”

“我和公主二人,也不像官差。”
“许是受了什么惊吓。”


“到前头去看看吧,好像有不少人。”
微风拂过,似乎露着一股腐败的气息。
四下杳无人烟,荒地中似乎能见到田埂的轮廓。
“这里的土地怎么没人耕作?”

“不知道,或许是家中无人,便荒废了。”

也许是战争,也许是疾病……有人家园长草,有人无家可归。
“我在想,无论此事如何,待了结后,能不能给他们一个安身之所?”

“京郊土地荒废,可分给他们耕种。”

“你也看见了,他们之中不止老幼,也有不少青壮。”

“安置流民,收拢青壮练兵。他们既有了安身之所,也算有一技之长。”


“公主……”
“如何?”

“我也只是依葫芦画瓢罢了,这都是基本的处置方法,自有旁人比我想得周全。”


“公主真是让人意外。”
“嗯?”


“我还在想怎么查清此事……公主已经想到了如何安置他们。”

“比我更快一步。”

“虽不知道此计是否可行,但公主所思让我意外。”
陈修的目光与我对上,他眼里有直白的赞许。
“你若真想夸奖,等事情解决了也不迟。”

他松开缰绳轻喝,马再不收束缚,开始向远方驰骋。

“既然如此,我们这便去查个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