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亮未亮,叶尔羌人已经忙碌多时,我住着的大帐外时时有人经过。
在北昆这些日子,我深切体会到,何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大成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北昆则相反。
北昆日头太烈,人们劳作地时间一般是清晨、傍晚,有时还会忙碌到深夜......

“这么入神,在想什么?”
拓跋煜的声音忽然在我身后响起,我欲回头望他,却见他已走到我的面前。

“被我看了这么久都没发现,警惕性去哪儿了?”
他一出现,我的心就乱了。
或者说,我的心一直乱着,只是他不再眼前,我便能强作平静......
“我......我在想,原来北昆也会有烟火气十足的时候......”

我嘴上答着,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昨晚过后,我一直没有给他任何答复,他也没有追问过。但这件事并不能就这样无疾而终,否则我会一直如鲠在喉。

“还在想昨晚的事么?”
或许是我的犹豫与挣扎太明显,拓跋煜微微勾起唇角。

“不用多想。我知道你现在有许多事情要做,不是沉溺于儿女情长的时候......”
他那双比哈斯圣湖更深邃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好像碧绿的湖水燃起了火焰。

“做你想做的事吧,孙念辞,我等得起。”
我心乱如麻,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可是,我不一定——”

我的脸被他捧起,说话间,他将拇指按在我唇上,使我不得不噤声。

“你想谈利益我就和你谈利益,你想谈感情——”
他眼里漾出一丝笑意。

“我就和你谈感情——其他无用的话,不必说。”
我抬眼看他,与他视线相对之后,我闭上嘴。
——拓跋煜的爱和他的野心一样霸道得很明显,不容拒绝,也无需拒绝。
————————————————————
叶尔羌是巡礼的最后一站,欢送仪式结束后,我们踏上了回王庭的路。
据拓跋煜说,叶尔羌部距离王庭最近,启程后,小半天就能到,中途不需要休息......
“不是说不休息么,怎么停下来了?”

拓跋煜没有解释,而是取出一张精致华丽的面具,试图戴在我脸上。
我挡了挡,疑惑道。
“这是要做什么?”


“遮一遮公主美丽的脸,以免被人发现。”
被人发现?
我稍作思索,接着恍然——大约是为了应对悖论王遴选美人之事。
想通之后,我便收回了抵挡的手,想接过面具自己戴上,却被拓跋煜躲开。
“面具——”

他勾着我的下巴,借着身后的月光左右端详着我的脸。
“......?”


“不愧是与本王相配的美人,过分完美。”
“......”

他另一只手拿着面具,我正要伸手去夺,突然车队前方出现一匹马,马上有一人。
见到来人,拓跋煜面色一变,垂眸看了我一眼,眼神晦涩。

“库塔见过米尔扎殿下——”
不知为何,这个叫库塔的人看了我一眼。
库塔:“王命令我通知殿下结束巡礼,急速返程。”

“有急事?”
库塔:“大祭司有一个重大预言,需要殿下在场,请殿下赶快启程!”
拓跋煜点了点头,把玩着手里没来得及给我的面具,不知在想些什么。
库塔再次将眼神投向我。
库塔:“这是殿下准备献给王的美人吧?王一定会喜——呃......”
他话未说完,便两眼翻白摔下马,倒在了沙土中。
我抓住拓跋煜的胳膊,警惕地看向四周,却见向来粘着拓跋煜的那条蓝色小蛇从尸体是悠哉地游回来。

“处理一下。”
拓跋煜冷声下令,很快有个沉默的侍卫出列,将库塔的头砍下,与尸体一起扔到远处。
我看着游回来的小蛇十分惊奇。
“它什么时候去的......”

拓跋煜摸了摸小蛇高昂着求夸赞的脑袋,低头看我。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

“他是王的亲信,让他活着回去,会带来很多麻烦。”
“那......就这么杀了他会有问题么?”

我抬头看着那里,发现秃鹫不愧是沙漠里最眼利的猎手,此刻已盘旋在库塔尸首上方的天空中。
拓跋煜冷眼看着,声音漠然。

“沙漠危机重重,有人折损其中很正常,没人能怪到本王头上。”
我再次去取他手里的面具,这次轻易地就拿到了。
我一边戴面具,一边抱歉道。
“还是给你添麻烦了......”

他抿了抿唇,眼神深沉地注视着我,没有说话。
我跟他开玩笑。
“怎么,我戴上面具便不好看了?”

笑意化开他眼里的寒意,他摇了摇头。

“不,公主很美。”
说着,他将我拥进怀里。

“等时机成熟,公主在北昆会拥有最大的自由。”

“到那时,我不会让你再作妥协——不论是谁,不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