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春雨,打落满地花叶。
花香融着泥土的清新沁入心脾,我在院中缓步闲行,享受着片刻放松。
“诶?那是……青魂?”

通往别院的小路旁,青魂低头踱步,脸上是少见的犹豫不安。
他腰间挂着的那个……“布偶”还随着他的动作在晃荡。算了,我也快要适应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他抬头见我,本能地将手里的什么东西藏在身后。
想了想,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递给我一本册子。
“是……你的日记?”


“是。”
“上次我去别院看你,你还特意合上了。”


“我怕公主觉得奇怪。”
“怎么奇怪了?”


“这上面写的都和公主有关。”
“为什么今天又主动拿给我了?”


“青魂不想瞒着公主,任何事。”
“咳……那你为什么要记下这些?”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给了我一个答案。

“我怕会忘记。”
透亮的眼睛,坦率而炽烈地,直直盯着我。
……倒让我不忍心拒绝了,我随手翻开一页,看到了他最近记下的事。

“正月廿五,没出门,天气未知。”

“最近在思考,为什么总想以命换命。”

“我想到了。”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公主。”

“他们说可以送礼、送钱。”

“可我的一切都是公主给的。”

“只有命是我自己的。”
“……所以就想把命送给我?”

看着青魂认真的模样,我却只能苦笑。
接下来记着的,是他生日那天的事。

“正月廿九,没出门,天气未知。”

“听太医的话,在屋里走了几圈。”

“药很苦,公主给的蜜饯很甜。”

“公主说今天是我的生辰,给我带了礼物。”

“她不想我随身带着,可她也问过我喜欢什么。”

“我喜欢随身带着。”

“怪我手太笨,没有赶上回礼。”
我合上册子还给青魂,他脸上神情有些不自在,眼睛也不敢看我。
“以后这些,不必拿给我看——没关系的,你可以有秘密,这也不算是隐瞒。”


“我……想让公主看到我的心意。”
“那不如这样,以后你可以给我写小纸条,把想对我说的心里话都写下来。”


“嗯!”
少年的声音里藏着小小的雀跃。
我走上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青魂,要表达感谢、送别人礼物,得看那个人想要什么。我想要你活着。”

“命没了,你就什么都没了,你和被人拈在手中把玩的花草没有区别。”

“只有活下去,生命才有意义。青魂,我想你和我一起活下去。”


“我……好像懂了。”
“以后,还有很多温暖在等着我们。”

青魂对我郑重的点点头,眼神里有着期许——那是对未来的渴望。
我把册子还给青魂,忽然想起那件让我好奇的事。
“所以,生辰的回礼,是什么?”


“我正好带了。”
青魂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雕,那眉眼和打扮,我一眼就认出来,是我。
……而且是生气的我。
“这是你雕的?”


“嗯。”
清魂有些不好意思看我,眼神又看向了左边。我回忆起他上一次这样为难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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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这是怎么回事?”

青魂的手指尖上新添了纱布,像是又受了伤。

“是扎的。”
“针灸?十指连心,想想就疼,要不我去问问太医能不能换个地方扎?”


“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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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是针灸,原来是被刻刀弄伤的?”


“我手笨。”
他歪着头,挠挠鼻尖——他手笨,那我算什么?
“可是,为什么我看起来气鼓鼓的?”


“那是我见的最多的样子。”
青魂一本正经地回答。

“公主是不是……不想要。”
青魂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伸手想要把木雕拿回去。
我笑起来,眼疾手快把木雕收进怀里,剩下青魂的手在半空中彷徨无措。
“想要,但你得答应我,下一次再雕一个开心的我!”


“那公主要想现在,多笑。”
对比之下……我不由眼神哀怨地看向青魂的腰间。
与精致好看的木雕相比,那个布偶仿佛在反复强调着我的笨拙。
“真的不能还给我吗?”


“不能。”
“或者你不要一直挂在腰上?”

我尝试着和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年讨价还价。

“不行,我喜欢。”
我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怎么才能说服青魂,这时,绚烂的焰火在远处的空中炸开,点亮了这长夜。
“差点忘了,今日是天灯节!”

我不由分说地牵住了青魂的手,他被我拽着,脸红到了耳朵根。
“走,我们也去放天灯!”

漫天的天灯缓缓上升,暖色的光愈发高远,最后化作夜空中的星辰。

我与青魂并肩看着这座城。
在我看不见的那些地方有人苦苦挣扎,有人听天由命,有人甚至连活下来的权利都失去。
我不知道人要经过多重的伤害,才能这样将自己的生命视为草芥,那是我不忍了解的,青魂的过去。
“过去的都已过去,我会照亮你的未来。”

我与青魂手捧着天灯,他的眸子被照亮,嘴角也挂着淡淡的笑。
不知是在看灯……还是在看我。
“你有什么愿望,写在这上面……像这样。”

我在自己的那只上面写下“国泰民安”几个字。

“那我,祝公主天天开心。”
“还有呢?”


“希望公主长命百岁。”
“不行,你要许愿,关于你自己。”

这是他很少思考的事情,也是我一直希望教会他的事。
青魂想了一会儿,也在天灯上写下了愿望。
天灯升起,不知道它会变成哪颗星,庇佑着地上这些人的天真。
“你写了什么啊?”

青魂看向那个越来越小的光点。

“希望我能活到一百岁,还能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