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吏闻此事,心知长别离。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
曲声咿呀,戏子深情,生离死别的爱情悲剧让台下的观众也入了戏,一个个双目噙泪。
我嘘唏嘘之余又有些感慨,不禁轻轻叹气。
“不如意事常八九,但人不该轻易放弃,把自己当成刀板上的鱼肉。”


“公主。”
一方白帕直直递到我脸前,我转头看了一眼青魂。
“给我做什么?”


“我见他们都哭了。”
“……是给我擦眼泪的?不过,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个?”

我接过帕子,胸中烦闷烟消云散,甚至有点想笑——青魂的关心方式总是独特。

“这还有。”
青魂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两方手帕,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带着洁净的日晒香气。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爱哭?”

青魂赶紧摇头。

“上次公主吃樱桃……”
吃一半,滴到了身上……这人怎么什么都记得,尤其是我的窘态。
“从那以后你就一直带着手帕?”


“嗯。”
“咳……难得闲下来出宫一趟,专心看戏。”


“是。”
青魂立刻听话地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盯着台上,手还不忘按着他的弯刀。
台上戏子仿佛感受到杀气,唱得更卖力了,一直到落幕都没敢再往这边看。
百姓男:“好!”
观众们纷纷扔钱打赏,戏子忙不迭鞠躬致谢。我也摸向腰间,准备打赏些银钱。
“咦?”


“公主?”
“荷包不见了……方才逛街人群拥挤,应该是那时丢的。”


“我去找。”
青魂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被我拉住。
“都过去一个时辰了,街上行人来来往往的,你上哪儿去找?”


“那个荷包对公主很重要。”
那是母后一针一线亲手做的,上面还绣着我的名字,我一直随身带着。
“是重要,但找回来的可能太小,何必白跑一趟?”


“公主说,人不该轻易放弃。”
“嗯?”


“我一定会找回来。”
……好,学会用我的话噎我了。
“那我在这儿等你,早去早回。”

青魂的性子我知道,也就点头让他去了。
……看来青魂的性子我还是不够了解。
好几个时辰过去,伙计续了三壶茶,戏又唱了新一出,夜幕降临,而且我饿了。
我一边吃着糕点充饥,一边陷入深深的后悔,那青色身影终于踏月而归。

“公主,对不起。”
青魂脸上写满自责,一身的灰土不知是钻了多少角落,我咕咕叫的肚子都不忍心责怪他。
“没事,我跟掌柜打了招呼,过两日送钱来。”


“不必。”
青魂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用两层帕子仔细包着的,是干干净净的荷包。
“诶?居然找到了?”

我高兴地捧着荷包,失而复得总归令人惊喜。可是……
“那你为何道歉?”


“让公主久等了。”
方才随口一句“早去早回”的叮嘱,就让他这样自责,我一时语噎。
然后才发觉不对——怎么荷包好像更沉了?
见我神色疑惑,青魂有些紧张。

“公主,少了什么?”
“你是在哪找到的?”


“在一个墙角。”
……这回答还能更敷衍吗?
青魂蹙眉垂目,眼神飘向左边,这是他感到为难的标志。我笑着用手指轻轻抚平了他的眉头。
“好了,找回来就算有功。”

至少,这次他没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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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看戏回来没多久,宫中又发生了一些事,我差青魂出去查探。
过了两天,绯凉便带着青魂写回的一摞密信走了过来——那厚度……他这是将查到的信息全都事无巨细记了下来?
我接过来翻开,却看得一愣。

“八月十七,太阳很晒。公主没有召唤,我无事可做,有些无聊。”

“在檐上捉到一只鸟。”

“又想起公主说不能伤害无辜。”

“我将它放了,他飞走了。”

“我在想,有什么能让我不无聊又不伤害无辜的事情。”

“想了一天,天都黑了,明天公主会召唤我吧。”

“八月十九,有一些风。”

“陪公主出宫,她逛了街,看了戏,很开心。”

“看完戏,发生了让她不开心的事。重要的荷包丢了。”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可荷包里是空的。”

“我把我的月俸全都放了进去,不知道够不够。”

“公主很开心,都没有责怪我回去太晚。”

“所以我也很开心。”
“难怪荷包比之前还重了……”

低头再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公主睡醒可能会饿,下次趁她午睡的时候去买小吃。”
看到这儿,我终于确定了——这哪是什么情报,分明是青魂的日记。
虽是无意,但窥见了他的秘密,还是让我觉得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些,你都是从哪儿拿的?”


“按照惯例,送信人都放在青魂的桌上。”
大概是绯凉不小心,一股脑都抱了过来。

“怎么了?是什么情报,能让公主这般眉开眼笑的?”
我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册子。
“昨日让你去绣房取衣裳,去了吗?”


“啊……!这就去!”
“你这记性,可不如青魂。”

绯凉不知我为何突然拿她与青魂比较,脸上露出些困惑。
“不能伤害无辜”是何时、因何事这样讲,我全都忘了,可他句句都记在心里……和本子上。
“等等——先替我将此物放回去,不许偷看。”


“公主,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嗯,很重要。”

这小小的意外让我有些庆幸——若不是如此,那个寡言少年的一颗真心兴许会一直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