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殿里来了需对人，都穿着红袍，殿外还停着一辆马车。
他们说，是大将军的命令。
我不知道韩侑要把我带去哪里，但我心中不怕，去哪里我都不怕，我只怕见不到二哥和母亲。
马车一路出了宫，朝西，走的都是小道，市坊间的热闹被隔得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
侍卫甲：“公主，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我下了车，看到不远处高高的城楼。
城楼脚下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两边是戒备森严的红袍军。
再往前，站着韩侑和一些官员，顾昭也在其中，他盔甲未卸，风尘仆仆，应该是刚赶回来。
远远看到我，那人皱起眉，眼里全是沉沉的忧色。
“公主长乐未央。”
韩侑假惺惺地向我恭贺，带着一种刻薄的怜悯。
“来得正好，好戏才刚刚上演呢。”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一眼，就让我呆在原地。
二哥被侍卫押着站在那高高的城楼上，如血的残阳在他身后铺开。
他只穿着单薄的衣衫，披散的发丝被寒风吹起，脸苍白得没有血色。
我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喘不过气。
“二哥......二哥！”
韩侑拦住了我，他抓着我的胳膊，将我桎梏在那片阴影里。
“二皇子李睿，大逆不道，其罪有三！”
“一罪：罔顾人伦，杀君弑父！二罪：结党营私，祸乱朝纲！三罪：犯上作乱，试图谋权篡位！”
“以上罪名，犯人皆已招供画押。”
“不可能......”
“按照大成律法，当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韩侑嘴角带着笑，抓着我的手轻轻一用力，将我拉到面前。
“至于公主殿下，你要如何证明，你与犯人和那些罪行无关呢？”
证明？我根本不想证明。
我知道二哥是清白的，他为了保护我，独自担下了所有的污蔑，用他的命来换我的生。
可他是我的哥哥，我也愿意为他做同样的事。
“你说二哥是谋逆的罪人，那我就是罪人的妹妹，我不需要自证，我和二哥共命运。”
我咬着牙，毫不闪躲地直视着那双带着杀气的红眸。
“你要杀他，最好也一起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会报仇。”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只要我一日不死，就不会放弃！”
“我会亲手杀了你。”
韩侑眼中闪过片刻错愕，随即笑起来。
“呵......有意思。公主不怕死，但身边之人呢？你关心的，还有因为你被牵扯进来的那些人。”
“他们的生死，你也不在乎吗？”
我愣住。
“听说皇后娘娘已经病倒好几天了，可惜啊，一对儿女却不能侍奉在床前，连门都没法出......”
“你把我母后怎么了？！”
“放心，我什么也没有做。但皇后娘娘滴水不进，药也不肯吃，还能坚持多久......本将军可无法保证。”
他僵硬得从背后将我圈进怀里，面向城门。
“公主殿下如果今日能够和二皇子划清界限，我就让你去看看皇后，怎么样？”
我颤抖着，强忍着胃里不断翻涌的恶心。
韩侑一伸手，一旁的侍卫递来了我的弓箭。
“拿着......”
炽热的气息喷薄在我的耳边，他将它们塞进我的手里，带着我举起，准心瞄准城楼之上的二哥。
“这一箭射出去，公主便和那逆臣一刀两断。我保证，你和皇后，都会平安无事。”
天色愈发阴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我的脸上，我抬起头，看见一朵晶莹的雪花。
十月的天，竟然飘雪了。
我看向城楼上的二哥，他也在看我，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依然能看到他脸上的笑容。
但我现在有点懂了。
“哥哥......”
乌黑的发丝和鲜红的发带在眼前纠缠，空中飘落的出了雪，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是......摇光花。
一朵盛放的摇光花自城楼上掉落，在白雪中像石破天惊的一个美梦。
百姓甲：“......是摇光花！是摇光花！”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随后此起彼伏的嘈杂声宛如掀起的海浪翻滚，然群开始推搡，争相上前。
我食指一勾，利箭射出。
“哥哥！”
他看着我，张嘴无声地说了什么。
周围乱成一团，雪花落尽眼里，泛起刺痛，我却舍不得眨一下眼。
着火了！
不要！！！
“对不起，哥哥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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