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之事（尹重）

月色清浅，树影横斜。一阵冷风袭来，影子张牙舞爪，让人脊背发凉。

不知何处传来的低低的呜咽声，伴着窗户中适当透出的一缕忽亮忽暗的火光，气氛格外诡谲。

因睡不着，又思及闹鬼传闻，我变干脆来到废弃之所，亲眼见个虚实。

我缓步走到门边，一片黑暗中，那一簇火光格外招摇。一个小宦官便跪在那燃着火光的铜盆前，朝里放着纸钱。

原是有人深夜在这空寂无人的殿里祭奠亡人，大概被胆小的人瞧见，这才传作鬼神。

能得在世之人惦记，甘冒风险深夜祭奠，想来是生前结的善缘。

我不想打扰，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忽然听到这个称呼。

尹公子？三年？

不知是不是我敏感，但在这个地方，这个姓和时间，只让我想到一个人。

我的突然出现吓得小宦官差点打翻了铜盆，他手忙脚乱摁住，抬眼辨认。

我走到他面前，火光席卷上他的脸庞，是一张之前未曾见过的脸，却莫名有点眼熟。

他扑通跪倒在地，战战兢兢。

我叹了口气，见他怕得厉害，便放缓了声音。

我微微弯腰，循循善诱。

小宦官肩膀一动，似乎想抬头但又克制住了。

他没回答，但我已然确定。

大概是感受到我没有怪罪的意思，小宦官低着头犹豫了半天，终于低声开口。

双喜？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我借着火光盯着他看了片刻，时隔多年确实记不起当年的模样，但这个名字让我隐隐约约想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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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午后伴着先生拖长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我拍了拍脸，试图清醒的时候发现门外藏着一个小脑袋。

是那个叫双喜的小宦官，我不是第一次看见他躲在门外听课了。

我一下来了精神，认认真真听完课，一结束便悄悄地拉着尹钧到了门外。

尹钧笑着弯下腰，我踮起脚贴近他耳边，将双喜的事告诉了他。

尹钧看向不远处正低头扫着落叶的双喜，目光深深。

我听不太懂尹钧的话，只懵懂地看着他。

尹钧垂首看着我，素来柔和的目光此时透着坚韧。

他看着我的眼睛，轻声问道。

我仔细想了想，我已经比世上大多数人要好了，也没什么可改变的，便摇摇头。

尹钧的眸光又变得柔和。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让我先进屋避暑，自己则超双喜走去。

我听话地转过身，几步跳上台阶。再回头时见双喜抱着扫帚，冲着尹钧连连鞠躬。

双喜一弯腰，他身后的阳光顷刻洒满尹钧身上，便化作了尹钧身上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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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远的记忆浮现在脑海，我再看向双喜，就见他猛然抬头，面露惊喜。

他垂下头，声音沙哑。

当年那张稚嫩的面容依旧模糊，怎么也无法和现在的他重合。

就像后来我想要改变命运的时候，那个答应过我的人却永远见不到了。

像砂砾滚过心口，我心中生出缓慢细密的钝痛。

双喜哽咽着吸了一口气。

和他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外面的脚步声，我心里一惊，压低声音看他。

双喜愣了一会儿，才慌忙爬起来躲到柱后。

我走到他原来的位置，刚弯腰拾起那些未烧完的纸钱，一个身影挟着冷风走了进来。

我和他对视一眼，就见他眉梢一挑，声音比夜风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