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途千里

离东域第三日，晨雾刚散时，澹台凌丘和冯云岫已走出百里外的平原。官道旁的灵麦田正泛着浅碧灵光，饱满的麦穗坠着晨露，风过时麦浪起伏如绿绸，穗尖灵力碰撞的细碎嗡鸣漫过田埂。

“这是‘青芒麦’，”澹台凌丘指着田垄边的木牌，上面用朱砂画着护灵符，“成熟时麦粒会凝出青芒，磨成粉做符纸最是养灵力。前面就是洛水渡，过了河便算真正入了南方地界。”

冯云岫蹲在田边拨弄麦穗，指尖刚触到麦芒，便有细碎灵光沾在指腹：“难怪路上遇到的行脚商都说，南方灵脉比北方活络。你看这麦秆里的灵气，比京城御花园的海棠还足。”话音未落，田埂那头窜出只灰毛小兽，拖着蓬松的尾巴叼起掉落的麦粒，见人望过来，吱溜钻进麦浪，只留下一串灵尘轻扬。

洛水渡口的木船用千年梧桐木打造，船舷刻着避水符文。撑船的老叟须发皆白，竹篙点水时河面荡开圈圈灵光，他眯眼望着两人：“两位是往南海去？这几日河风里都带着咸腥气，怕是快到雨季了。”

船行至河心，冯云岫趴在船边看水下，只见淡青色的灵鱼成群游过，鳞片映着日光如碎金，偶尔有胆大的鱼跃出水面，溅起的水珠落在船板上，竟凝成细小的水纹符印。“这洛水连着东海支脉，”澹台凌丘递过一块干粮，“水下藏着千年水脉，灵鱼吃水藻长大，肉能温养灵脉，可惜我们赶路，不然倒能钓几条。”

第四日午后，两人走进一片竹海。青竹足有十丈高，竹节处凝着淡白灵气，风穿竹林时呜呜作响，竹叶碰撞的声音里竟藏着细碎的灵音。冯云岫随手折了片竹叶，灵力注入时竹叶竟化作半透明的玉色：“这是‘听风竹’？传闻能记录风声里的话语？”

“正是，”澹台凌丘指尖轻叩竹身，竹节发出清越的回响，“从前叶家弟子常来此处，用听风竹收集各地风声，带回楼中解译。你听——”他侧耳细听，竹林深处传来簌簌声，“是竹鼠在啃竹根，它们的牙能咬开灵竹，肉脯倒是极香。”

行至竹海尽头，忽见前方出现一片粉白花海。花海中矗立着几株老梅，虽非花期，枝干却缠着淡红灵气，地上铺满的花瓣沾着露水，踩上去软绵绵的，竟散出清甜的香气。冯云岫弯腰拾起一片花瓣，花瓣入手即化作轻烟，只留下一缕暖香：“这是‘落英坪’？我在古籍上见过，说此地花瓣能显过往影像。”

她话音刚落，脚下花瓣忽然泛起微光，竟映出几个孩童嬉闹的影子。澹台凌丘望着光影，眼底漾起暖意：“那是我小时候和族中子弟在此玩耍，那时还未遭变故……”光影里一个扎着总角的小女孩正追着蝴蝶跑，发间别着朵粉花，笑声清脆如铃。

冯云岫见他神色柔和，便轻咳一声踢开脚边石子：“这花瓣灵气倒足，用来泡茶定是不错。前面是不是快到海边了？我闻着风里有咸味儿。”

果然往前再走十里，地平线上已出现淡蓝的轮廓。海风越来越浓，风中夹杂着细碎的贝壳粉末，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远处海岸线上，白色的浪花层层叠叠拍打着礁石，礁石上站着几只灰羽海鸟，见有人来，振翅飞起时洒下几点海水，在空中凝成细小的水纹灵光。

“过了这片滩涂，再走三日就能到叶家的岛屿，”澹台凌丘望着海平面，衣袂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海边的‘望潮亭’能歇脚，亭柱上刻着引航符，夜里会亮起蓝光，指引船只靠岸。”

冯云岫望着翻涌的海浪，忽然指着远处海面：“那是什么？”只见海平面上飘来几盏灯笼，灯笼用鲛绡制成，里面燃着幽蓝的光，顺着海风向岸边飘来，灯笼绳上系着的贝壳碰撞着，发出叮铃的脆响。

“是渔家的‘引灵灯’，”澹台凌丘笑道，“南海渔民会在灯里藏着平安符，让海风送向远方，祈求出海顺利。我们今夜就在望潮亭歇脚，明日一早乘叶家风船渡海。”

夕阳西沉时，两人坐在望潮亭中。海风卷着晚霞，将天空染成金红，远处归航的渔船拖着银亮的渔网，网中蹦跳的海鱼闪着鳞光。冯云岫啃着干粮，听着海浪拍岸的声音，忽然道：“你妹妹现在什么样？会不会认不出你？”

澹台凌丘望着海中渐暗的灯笼，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她小时候总爱揪我头发，说要听我带着她游山玩水……这次见了，该长高不少了。”海风送来远处渔村里的歌声，混着海浪声，温柔地漫过亭台，将前路的期盼轻轻裹进夜色里。